天还没亮透,晨间的寒霜给玄霜峰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硬的银边。
徐长青推开门,冷风裹挟着松针的清冽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因精神力透支而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不少。
去食堂打探消息的计划被他暂时搁置了。
刑堂的陆尘才刚走,自己这个被“重点关照”的对象,最好还是别到处乱晃,免得惹人怀疑。
安分守己,准时上工,才是一个合格杂役的自我修养。
他的差事是去后山的药园帮忙。
这活儿不好不坏,累是累了点,但胜在清净,而且能接触到各种草药,万一哪天能搞明白怎么用自己的灰烬残火炼药,也算是提前实习了。
踩着石阶一路向上,清晨的玄霜峰渐渐有了生气。
有勤奋的外门弟子已经开始在演武场上吐纳练气,呼出的白雾和剑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某种蓬勃的朝气。
徐长青对此视若无睹,只低着头,把自己缩在宽大的杂役灰袍里,活像一只冬眠刚醒的土拨鼠,只想找个地方继续窝着。
药园坐落在玄霜峰的半山腰,终年被一层淡淡的灵雾笼罩。
一踏入药园的范围,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便争先恐后地钻进鼻腔,沁人心脾。
然而,今天的药香里,似乎夹杂着一丝不和谐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徐长青的鼻子下意识地抽动了两下。
这味道很淡,像是烧糊了的草木,但又比那更复杂,带着点诡异的枯败感。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来由地想起了昨晚那块被“面蚀”后彻底失去灵性的青岗岩。
药园不大,被分割成一块块整齐的药田。
大部分药草都长势喜人,叶片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微光。
只有最角落的一片区域,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的老者正蹲在那片药田边,满脸愁容,手里拿着个小药锄,对着一株植物戳戳点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这便是药园的执事,周老。
一个沉迷于草药、性格孤僻的老头,除了他那几亩地,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徐长青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老头连正眼都懒得瞧人,交流全靠“嗯”、“哦”、“啊”。
“周老,早啊。”徐长青有气无力地凑过去打了个招呼。
周老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片出了问题的药田上。
徐长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田里种的是一种名为“凝霜草”的灵植,叶片细长,通体雪白,正常情况下会散发出一股冰凉的寒气,是炼制静心丹药的主材之一。
可眼前的凝霜草,却大片大片地出现了萎靡的迹象。
本该洁白如霜的叶片上,浮现出许多不规则的焦黄色斑点,边缘卷曲,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整片药田都弥漫着那股淡淡的焦糊和枯败气味。
“见鬼了……”周老终于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老腰,烦躁地自言自语,“凝霜草喜阴畏阳,这几日阴雨连绵,哪来的这么大‘火气’?浇了三遍寒潭水,屁用没有,反而枯得更快了……”
老头子愁得头发都快被自己薅秃了。
他摆弄了一辈子草药,就没见过这么邪门的事。
徐长青的眼皮却猛地一跳。
火气?
不对,这感觉不对。
他虽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但他丹田里那沉寂的灰烬之海,却对这股枯败的气息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针扎般的感应。
这反应和昨晚面对那血色玉符残留气息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尽管微弱了千百倍,但那种源自“伪物”的、带着窃取和篡夺意味的混乱本质,错不了!
难道说……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涌上心头。
伪神的力量,已经污染到了宗门最基础的药园里?
“周老,要不……我来试试?”徐长主强压下心头的骇浪,主动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一个底层杂役的殷勤和想要表现的渴望,“我老家以前也种过些药材,有些土法子,说不定能管用。”
周老斜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你个毛头小子懂个屁”的不信任。
但眼下他自己也束手无策,再加上连日劳累,确实有些心力交瘁。
“死马当活马医吧。”他疲惫地摆了摆手,把药锄往地上一丢,“这片就交给你了。弄不好也无所谓,反正也快死绝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走向另一边的药田,显然是眼不见心不烦。
正合我意。
徐长青立刻蹲下身,装模作样地开始翻检那些生病的凝霜草。
他的手指拂过枯黄的叶片,触感干燥而脆弱,像秋日里一捏就碎的落叶。
在身体的掩护下,他悄然分出一丝比发丝还细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再附着上一粒微不可见的灰烬火星,小心翼翼地探向一株病草叶片上最严重的那块焦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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