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耳畔飘来“对不起”三个字,丰川清告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多年社畜生涯加上穿越后摸爬滚打练就的危机雷达,此刻正于脑海深处疯狂发出刺耳警报。周遭空气仿佛骤然降温,某种脱离掌控的危险气息正顺着输液架的铁杆悄然蔓延。
决不能让她继续讲下去!
丰川清告当机立断,大步上前,伸手“唰”地拉上医务室病床四周的蓝色隔断帘布,将三人所在的狭小空间与外部排队拿药的嘈杂彻底隔绝。
“空调冷气开得太足,挡挡风。”男人随口胡诌了个借口。
可惜,长崎素世全无心思理会他的生硬举动。
女孩微微低垂着头,柔顺的粟色长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末端堪堪拂过若叶睦毫无血色的脸颊。
素世眼底闪过几丝慌乱,强行挤出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温婉笑容,轻声细语地追问:“是……什么事情呢?”
“首先……是关于CRYCHIC的事,当时……”
“睦酱,以前的误会我早已知晓了。”
素世迫不及待地开口打断了对方,语速比平日里快上数倍,嗓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轻微颤抖,“我听老师仔细讲过,你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吉他弹得不够好,总是拖累大家,所以才会说出‘从未觉得开心过’的赌气话语,是吗?”
“是.......”
“我完全理解的,咱们之间早就全无芥蒂了,对吧?”
她在害怕。
素世打心底里感到恐惧。方才刚刚在黄浦江畔的璀璨花火下,借着老师宽厚的肩膀缝补好千疮百孔的心灵,好不容易才重新寻回些许名为“家庭”的温暖羁绊。
她害怕眼前的绿发少女开口吐出某些足以摧毁现有安稳的残酷答案。
人在绝境中抓住秸秆,忧心底下藏着深渊。
话音被打断,睦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少女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胸腔里那颗虚弱跳动的心脏,正经历着翻江倒海般的煎熬。主副人格在脑海控制台上疯狂拉扯,似乎在酝酿着足以炸毁一切的勇气,却又在素世那双满含祈求的蓝色眼眸注视下,生出几分退缩的怯意。
还好......
见局势陷入僵持,丰川清告暗自松了口气。
他走近半步,伸出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睦那头柔软的青绿色短发上,如同往日抚慰祥子那般,极其自然地揉了揉。
“往日种种,恩怨皆如过眼云烟,休要再提。你当下首要任务便是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男人嗓音醇厚,带着大家长特有的镇定力量,“我与Soyo皆留在此处陪你,哪儿也不去。”
偏偏正是手心传递过去的这股灼热温度,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说往日.......”
被那份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宽厚气息所包裹,睦浑身犹如触电般微不可察地战栗起来,双腿不由自主地向内侧紧紧夹拢。
在肌肤相触的须臾,绿发少女内心深处仿佛有某种坚固的破茧声訇然作响。
扑哧,扑哧。
正疯狂扇动着艳丽且致命的翅膀。
看着素世为了照顾自己而忙前忙后的纯粹模样,再感受着头顶男人传来的溺爱体温,睦心底的愧疚与欲望交织缠绕,最终化作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
少女抬起头,琥珀色的双眸直勾勾迎上素世满是惊恐的视线。
“在两个月之前,向叔叔……表白过。”
轰隆——!
电光石火间,丰川清告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宛如被重型攻城锤正面击中面门。
完了。
全完了,淦!
老爹我苦心经营几个月、好不容易才树立起来的伟岸长辈形象,外加费尽心思维系的后宫……啊呸,重组家庭的和平局面,全在这一句话里灰飞烟灭。
他在心底咆哮,恨不得直接跳进兵马俑坑里给自己塑个陶土真身以谢天下。
始作俑者啥来着?
至于长崎素世。
女孩呆愣愣地跌坐在病床边的圆凳上。
蓝色眼眸失去全部焦距,死死盯着靠在枕头上的若叶睦。她上下嘴唇剧烈且无声地颤抖着,反复开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半个音节。
原本红润的脸庞顷刻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停尸房里的床单。
脑海里所有关于“母女”、“姐妹”、“家庭”的温馨幻象,在“表白”二字面前轰然崩塌,碎成满地扎脚的玻璃碴。她小心翼翼呵护的乐队同伴,竟然.......
可是.......
死一般的寂静在蓝色帘布内蔓延。
睦说完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后,便像是抽干了浑身力气,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小莫此刻也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害怕。
害怕Soyo会彻底崩溃发疯。
害怕素世会像发狂的母狮般扑上来撕扯自己的头发,用最恶毒的言语咒骂自己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害怕她会用那种鄙夷且嘲弄的目光,讥讽自己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竟然也敢对高高在上的长辈怀有男女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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