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没接这句,只含糊地点点头。
林知夏却像越说越顺,连声音都带了点上扬:“再说了,项目关键从来不是谁熬得惨,谁就配赢。关键是看谁理解客户,谁能把场子撑起来。今天是提案,不是比拼病历厚度。”
副总立刻笑出声:“林总监这话说得好。”
前厅几个人也跟着陪笑。
笑声不大,却把那股小人得志的气味烘得越发足。
林知夏抿了口新换的温水,心情好得连指甲上的裸粉色都顺眼了不少。她甚至开始盘算,等会儿黎初念真要是病歪歪地来了,她该用什么表情看她,既不失风度,又足够让对方难堪。
这时候,前厅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和车门声。
林知夏下意识转头。
隔着大厅玻璃,她先看见那辆低调的黑色大众辉腾停在门口。
车身沉,线条压得住场,像个不动声色的靠山。林知夏眼神顿了一下,心里那根线莫名跳了跳,下一秒,她就看见副驾车门被推开。
黎初念下了车。
她外面套着深色风衣,扣子系得规整,长发披在肩后,风一吹,发尾轻轻擦过脸侧。她脚上踩着浅口高跟鞋,身形仍旧纤细,腰线被风衣一收,利落得像能直接进电梯上董事会。只是她脸色白得压不住,唇色也浅,连走下车时扶了一下车门的动作,都透着刚病过的虚。
风衣下摆晃开的一瞬,病号服白边露了一截。
不多,却足够扎眼。
林知夏盯着那抹白,差点笑出声。
“她还真敢来。”
那点警惕一下子散了,只剩下荒唐和快意。一个穿着病号服边还没藏干净的人,跑来打提案战,怎么看都像是强行续命。
她往前走了两步,红唇一弯,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够周围人都听清。
“黎初念,你这算什么,新型工伤展示?”
黎初念抬起眼。
她今天瘦得更明显,脸小了一圈,风衣领口衬得脖颈细白,整个人像一把被高烧熬过又重新淬过的刀。病气有,锋利也有。她没立刻回话,只站直了身子,目光平平落在林知夏脸上。
林知夏被她这么看着,心里那股想压她一头的劲儿反倒更旺。
她抱起手臂,笑得优雅:“病急乱投医也得挑地方吧。别等会儿提案还没讲完,你先在会场里站不稳。鼎盛这是开会,不是给你开病友交流会。”
旁边有人低头,像是想忍笑又不太敢。
盛星那个黑西装高层皱了下眉:“知夏——”
“我是在关心同事。”林知夏抢先接过话,眼底带笑,“毕竟初念拼成这样,大家都看在眼里。只是项目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拿下的,还是得看专业。”
她把“专业”两个字咬得清楚,像已经把评判权先一步抓在手里。
黎初念这才开口:“说完了?”
她声音有点哑,不高,却稳。
林知夏挑眉:“怎么,我说错了?”
黎初念没理她。
她抬手扶了下门边的金属框,像是把身体那点发虚悄悄压回去,随后目光越过林知夏,落到会场前厅的导视牌,再落到会场里面露出来的半排座次牌上。
她看得很慢。
像在看一套比人脸更诚实的证据链。
林知夏本来还想再刺她两句,可看见她这副不接招的样子,反而有点不舒服。那感觉像你一拳打出去,对方没倒,反倒低头去看了眼你站的位置。
“装什么镇定。”她心里冷笑,“都病成这样了,还端着。”
这时,辉腾驾驶位那边也下来一个人。
靳宴辞一身深灰风衣,里面是黑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肩线平直,腰身利落,站在晨光里冷得像块不近人情的玉。他手里拿着黎初念的电脑包,眉眼清隽,神色寡淡,往那儿一站,前厅那点杂乱的声音都像被他压了一下。
林知夏看见他,笑意微微一滞。
她对靳宴辞有种说不清的怵。不是因为这男人说过几句重话,而是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张已经写完结论的检查单。
靳宴辞没看她。
他只是走到黎初念身侧,把电脑包递过去,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低声道:“站得住吗?”
黎初念接包的动作顿了下,压低声音:“能。你别在这儿开家长会。”
靳宴辞淡淡道:“协议还记着么。”
“记着。”黎初念抬眸瞪他一眼,“提完就回,按时复查,不多说十分钟,不把自己聊到二次抢救。靳主任,你这套背诵题我都会了。”
林知夏本来还端着看戏心态,听见这几句,莫名有点堵。
都这时候了,这俩人居然还能当众旁若无人地拌嘴。偏偏那种拌嘴不是吵,是一种熟得过头的暧昧,像谁都插不进去。
靳宴辞看着黎初念,伸手替她把风衣领口往里拢了一下。
动作很短,指尖碰到她颈侧又收回,克制得要命。
“别逞强。”
黎初念嘴硬:“我从来不逞。”
“你这句话,医院监控都能作证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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