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转头看向他,脸色还是白,眼里却没半点退。
“副总,外部现在不是慌不慌的问题,是已经在怀疑了。”她点了点时间轴上那几个红圈,“如果我们还拿灯光秀和晚宴去回答,等于告诉所有人,鼎盛到今天还在回避病灶。”
她说到“病灶”两个字时,胃里又抽了一下。
黎初念手指微蜷,借着翻页动作压了过去。
“病号服都没脱干净,还敢说别人病灶,真行。”
“不过这破会场里,确实有人病得更重,病名叫自我感动型公关。”
林知夏终于坐不住了。
“黎经理。”她笑了笑,尾音发紧,“提案不是在会场里制造恐慌。鼎盛现在本来就处在舆情敏感期,你把债务压力线直接放上来,是想给谁看?”
“给该拍板的人看。”黎初念回她,连头都没偏太多,“至少不会给烟花看。”
会议室里有两个人没忍住,低头咳了一下。
林知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今天这身套装剪裁精细,把她腰肢勾得纤细,腿也显得长,原本就该是全场最有攻击性的漂亮女人。可刚刚那一下,她像被人拿公文夹敲在天灵盖上,整个人都透着股精致翻车的狼狈。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她冷声道,“董事长问的是鼎盛最值钱的东西,不是让你上来念风险报告。”
“对。”黎初念点头,“所以我回答的是资本信用。”
她按下翻页笔,第二页弹出来。
“鼎盛现在还能不能活,不取决于二十周年办得热不热闹,取决于合作银行、业主、供应商、潜在购房人,是否还愿意把时间、钱和耐心押在鼎盛身上。”
她手里的翻页笔在指间稳稳一转,指向屏幕。
“信用不是感动出来的,是证据堆出来的。”
董事长的眼皮抬了一下。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明显在听的表情。
黎初念捕捉到了。
胸口那股被压了一早上的火,终于顺着这条缝往上冲。
“鼎盛需要的不是一场漂亮的周年庆。”
“是一个公开、连续、可验证的信心修复路径。”
她说着,把自己的方案又往前推了半寸。
风衣袖口滑下去一点,露出一截细白手腕。袖口里,病号服的白边依旧藏不住,像她身上唯一破坏气场的漏洞。偏偏她整个人站得太稳,眼神太硬,那个漏洞反而不再像狼狈,更像主刀医生进手术室前懒得换掉最后一层防护。
带伤上场,气场比满血的人还凶。
黎初念甚至能感觉到,方才那些落在她病号服上的目光,已经悄悄换了味道。
不再是轻视。
更像重新估价。
她接着开口:“所以我这版方案,不先谈庆典,不先谈明星,也不先谈热搜。第一步,先定义鼎盛现阶段唯一能变现、能续命、能拉回市场预期的核心资产——信用。”
“具体说,就是三条线。”
“银行对你们的信用,合作方对你们的信用,公众对你们的信用。”
副总听到这里,已经顾不上刚才那点偏见,身体彻底前倾,手里的笔也跟着动了。
黎初念余光扫见他的反应,心里冷笑了声。
“刚才还嫌我像病号,现在倒是坐得比谁都像等专家会诊。”
她指着大屏上的第一段红色时间轴:“如果银行端的风控判断没有被修正,外部所有热闹动作都会被解读成转移视线。换句话说,办得越大,越像没底。”
“如果停工项目没有真实复工证据,业主端任何情绪安抚活动,都会被理解成哄人。”
“如果市场端看不到持续兑现的公开动作,品牌故事讲得再漂亮,也只是广告词。”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知夏抿紧唇,脸色难看到极点。
她不是没听懂,她是听懂了才更难受。
因为她前面所有自认为高端、体面、有排面的东西,都在黎初念这几句里被归类成一个词——广告词。
靳宴辞坐在侧边,目光始终落在黎初念身上。
她今天穿得太素,病气把她脸上的锋利磨薄了些,偏偏那双眼睛一亮,整个人又活过来。风衣垂下来的线条衬得她身形纤瘦,腰细,站在投影幕前,像一支被烧得发白的火柴,明明已经快烧到尾了,火头却还高得吓人。
他眉骨压了压。
黎初念不用看都猜得到,那人多半又在心里给她开病历了。
“会后八成得挨骂。”
“搞不好还得被逼着喝两碗苦汤。”
“可现在,让我先爽完。”
她按下翻页笔。
下一张大图跳出来。
不再是抽象时间线,而是一张更直白的债务压力节点分布图,配着合作方回款窗口和舆情高频爆点,几条红线交叠在一起,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副总看到那页,脸色一下沉了。
他甚至下意识看了眼董事长。
因为那上面有几个节点,正是他们内部这段时间最避讳被外人点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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