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那声“滴”落下时,黎初念后背还抵着矮柜,掌心里的备用机被她攥得发烫。
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门口砸了过去。
门被推开。
先入眼的是走廊里冷白的灯,再往里,是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靳宴辞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一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冷白的腕骨和那道旧疤隐约的痕。他肩线平直,身形清瘦却压得住场,脸色冷得像刚从手术灯底下走出来,连眼尾都没给这屋里的人半分客气。何闻南跟在他身后,金丝眼镜下神色利落,深灰西装一丝不乱。再后面是两名黑色西装安保,个头高,步子稳,进门时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像是来接人,不是来谈判。
酒吧经理也站在门边,脸白得像刚吞了一整本劳动法。
整层楼像真被按了静音键。
连乔安安都忘了先骂人,只睁大眼看着门口,心里冒出一句:“我以前到底是凭什么敢叫他臭脸怪的?”
黎初念看见靳宴辞的那一秒,悬了一晚上的气终于往下坠了半截。
她脑子里先闪过的居然不是“得救了”,而是“完了,这人今晚的脸色比黄连苦参汤还难喝”。
靳宴辞的视线先扫过包厢。
桌上的酒,翻倒的香槟,冰桶边滚落的冰块,门口站位过近的保镖,季承曜那张还想维持体面的脸,最后才落到黎初念身上。
她黑色缎面吊带裙微微起了褶,白色短西装滑到臂弯,长发垂在肩头,唇色还艳,脸却比平时白,手还死死攥着包带。
靳宴辞眸色沉了沉。
他抬脚走进来,鞋底踩过那两块快化完的冰,停都没停。
寸头保镖先反应过来,往前顶了一步:“你们谁?谁给的权限闯包厢——”
何闻南连看都没看他,抬手把一份电子临时通行记录亮到经理面前,语气平直:“监控、门禁、楼层出入记录,十分钟前已经同步备份。你现在最好祈祷这层没有别的东西需要解释。”
经理嘴唇动了动,额角全是汗:“何先生,这……这中间可能有误会。”
“误会?”乔安安这会儿回魂了,奶金色长裙一提,踩着高跟鞋就往前冲,“你们把我手机收了、把门锁了、还想抢念宝手机,这误会都快写成刑法案例了!”
季承曜抬了下手,示意她收声,自己却没起身。他坐在沙发里,深灰衬衫熨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压着那层斯文皮,唇角还挂着点笑:“靳医生,久仰。今晚是乔家的私局,带人闯进来,不合适吧。”
“私局?”靳宴辞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冷得发沉。
他目光掠过桌角那几枚还没来得及收走的筹码,又扫到酒单底下半露的账页,最后停在角落那瓶没拆封的烈酒上。
“聚赌、放贷、限制人身自由。”他说,“你继续讲面子,我继续往经侦递。”
一句话落下去,包厢里的空气像被人拧紧了。
季承曜脸上的笑,终于裂了条缝。
他身后的高个保镖下意识往前压了压肩,像是要把场子撑住:“靳医生,饭可以乱吃,话别乱说。”
靳宴辞侧眸看他一眼。
就那一眼,高个保镖后半句像卡在了喉咙里。
黎初念突然很想笑。
她以前只见过靳宴辞在诊室里冷着脸怼病人家属,也见过他在半夏穿着家居服端安神汤站门口死亡凝视。今天这副样子,是另一种版本的他——像是平时把刀收在袖子里的人,终于懒得再遮。
靳宴辞没再理那保镖,径直走到黎初念面前。
两人离得近时,黎初念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药香,清苦里压着点冷冽木质气,和这屋里甜腻酒味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她忽然就有点委屈。
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委屈,是“老娘今晚一个人打怪升级到一半,终于等到外挂上线”的委屈。
靳宴辞视线落在她包边,伸手探进去,动作熟得像拿自己家的东西。
黎初念下意识想躲:“你干嘛?”
“闭嘴。”他冷声。
下一秒,他从她包里摸出一枚细小的定位胸针,放回她掌心。
那胸针是出门前他别到她包里的,当时还被她吐槽过“你这安全意识像给小学生春游配班主任”。刚才一阵拉扯,胸针掉进了内袋深处,定位被包里金属件挡了半截,难怪他来得比她预想中慢了几分钟。
靳宴辞垂眼看着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碰了一下,声音依旧冷:“定位为什么不放外层?”
黎初念被他碰得手心发麻,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人来救场还不忘查作业。”
她嘴硬:“我今晚是来卧底,不是来当圣诞树。”
“卧底?”靳宴辞抬眼,眼底凉得能冻住人,“卧成包厢反锁,确实专业。”
乔安安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俩还能插空互怼?
而且最离谱的是,黎初念刚才还一副“我跟全世界硬碰硬”的架势,靳宴辞一来,她整个人就像被从炸毛状态调成了待机模式,连骂人都没那么费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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