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算了,人民警察工作也挺忙的。”
靳宴辞眼底像有点极浅的笑,很快又收住。他把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声音低下来:“去沙发。”
黎初念这回没犟,抱着毯子挪过去,窝进沙发角落。她身量本就纤细,缩进去后那条黑裙把腰线勾得越发细,长发松散披着,整个人像被夜色揉得有些懒。可她坐下没一会儿,又不安分地动了动肩,调整坐姿,再动了动腿。
靳宴辞端着杯温水出来,看见她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眉心轻压:“沙发烫你?”
“不是。”黎初念抱着毯子,声音闷闷的,“太安静了。”
靳宴辞脚步一顿。
她自己也愣了下。
这话说得像撒娇,还是没防备的那种。
黎初念立刻找补:“我的意思是,静得我容易胡思乱想。人类大脑在深夜自动播放黑历史和恐怖片,这很科学。”
“你今晚的科学,怎么全长在嘴上了。”
“总比长在心脏上好。”
她说完,抿住唇,忽然有点后悔。那句像玩笑,又像真话。靳宴辞站在沙发前,垂眼看她,没立刻接。
黎初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脆抓起抱枕挡在胸前,虚张声势:“看什么,没见过深夜工伤女性?”
“见过。”靳宴辞把温水放到茶几上,俯身把客厅的一盏落地灯调暗,“没见过嘴硬到这种程度的。”
灯光暗下来后,客厅像被温温一裹,四周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靳宴辞没回厨房,反而坐到单人沙发上,离她不远不近。那位置刚好能看见她,也不会逼得太近。黎初念瞄了他一眼,心口那股莫名的慌乱竟真顺下去不少。
她有点服气。
这个人以前在学校就讨厌,长大后升级成了会熬药膳、会做局救人、会顺手把她半条命拎回来的加强版讨厌。最可怕的是,她现在对他的存在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只要他在,屋里哪怕不说话,也像有人把防空警报关了。
“黎初念。”靳宴辞突然开口。
“嗯?”
“你今晚问我,‘还有吗’。”
她心里咯噔一下,抱枕差点没抱稳:“我就是顺嘴一问。”
“顺嘴问安神汤,还是顺嘴问别的?”
黎初念一下卡壳。
她看着他那张冷脸,脑子里警铃大作,偏偏心跳还不争气地越跳越快。
“我就说吧,深夜不适合聊天。”她干笑,“容易说错话,也容易听错话。要不咱们今晚进入静音模式,谁先说话谁洗碗。”
“碗我洗过了。”靳宴辞一句堵死她后路。
黎初念:“……”
这男人真是把路封得滴水不漏。
她把下巴往抱枕上一搁,小声嘀咕:“你今天怎么逮着我不放。”
靳宴辞看着她,嗓音低沉:“因为你自己也察觉了。”
黎初念一怔。
客厅静了两秒。
她没出声,手指却慢慢收紧,抱枕边角被她捏出一道浅褶。
察觉什么?
察觉她刚才捧着那碗汤,开口问“今晚还有吗”的时候,心里想要的根本不只是药效。
察觉她回到半夏的第一反应不是累,不是困,是急切地想确认,这碗汤还在,这个人也在。
察觉她从前靠咖啡、止痛药、硬撑和自尊吊着的一口气,如今开始换了锚点。
而那个锚点,正坐在她对面,穿着黑衬衫,眉眼清冷,连关心都像在下医嘱。
黎初念觉得离谱。
更离谱的是,她居然不太想否认了。
她垂下眼,盯着脚边地毯的纹路,半晌才憋出一句:“这不能怪我。主要是你这汤,成分太有问题。”
靳宴辞挑眉:“嗯?”
“会让人上瘾。”她耳根发热,嘴还硬,“我怀疑你偷偷往里加了什么,专门针对高压社畜的精神驯化剂。”
靳宴辞靠进沙发背,淡淡看着她:“加了。”
黎初念一惊,抬头:“你真加了?”
“加了你欠骂还欠管的毛病,对症下药。”
“……”
她差点把抱枕砸过去,手刚抬起,又自己先笑了。
那笑意冲出来后,连她自己都有点意外。
像一根绷到快断的弦,终于被人用最笨也最管用的方式松开了。
靳宴辞看着她笑,目光停了停,声音也缓下来:“困了没?”
黎初念原本还想说不困,可话到嘴边,突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她僵住。
靳宴辞没说话,只抬了下眼尾,神情里写满了“证据确凿”。
黎初念捂住嘴,顽强挽尊:“这是生理现象,不代表我向安神汤势力低头。”
“嗯。”靳宴辞配合地点头,“你只是嘴上抵抗,身体投诚。”
黎初念哼了声,身子却一点点往沙发里陷。热汤下肚后,肩背的酸胀像被揉开,眼皮也慢慢发沉。她本来还想跟他再贫两句,结果坐着坐着,视线就开始虚焦。
靳宴辞没催她,只起身把茶几上的温水移开,又把她腿上的薄毯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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