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炖锅的咕嘟声,一下一下,从客厅那头慢慢传过来,像有人还在过日子,偏偏这边已经快开庭了。
黎初念站在书桌旁,浅杏色围裙还系在腰间,奶白色家居T恤被束出细细一截腰,露在外面的两条腿白得晃眼。她刚刚还被人亲得耳根发热,这会儿手里却攥着一摞执行文件,眼尾的红没褪,眸子却冷得发亮。
靳宴辞站在书桌对面,黑色家居T恤衬得肩背挺拔,灰色长裤笔直,冷白的手搭在桌沿,右手指节微微绷着,腕骨那道旧伤疤在灯下隐约起伏。他长得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样子,鼻梁利落,眼窝深,站在暖灯底下,反而更像个披着温柔皮的危险分子。
黎初念盯着他,嗓音压得很平:“我再问一遍。”
她把那页纸往前推,纸边刮过木质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
“中介暴雷那晚,我被房东赶出来,拖着箱子站在街边,连手机都快没电了。”她看着他,字字落地,“这一夜,也在你预判里吗?”
靳宴辞没立刻回。
这一停顿,像针扎进她太阳穴。
黎初念笑了下,笑意薄得可怜:“你看,我要求也不高。我现在甚至不想听真话,我就想听你说一句没有。你骗骗我都行。”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荒唐。
她堂堂盛星公关高级项目经理,平时最烦别人拿假话糊弄她。结果轮到靳宴辞这儿,她居然沦落到主动申请被骗一次。
可她就是想要那句“没有”。
哪怕是假的,至少能让她今晚不至于把过去这些天全盘推翻。
靳宴辞抬眼看她,嗓音低沉:“我没预判你会被赶出来到那种地步。”
黎初念心口松了一瞬,下一秒又被他后半句重新勒紧。
“但我预判过,安居清算一旦炸,你会没有地方住。”
她手指骤然蜷紧。
那点刚冒头的侥幸,被他亲手掐灭了。
“行。”她点点头,“靳宴辞,你真行。你连骗人都不肯认真点,是怕影响你医德考核吗?”
靳宴辞站着没动,视线落在她脸上:“我不想在这件事上骗你。”
“可你已经骗了。”黎初念抬起手里的文件,“从我住进半夏那天起,你就在骗。区别只在于,你骗得像做慈善。”
她胸口发闷,语速却越来越稳,像平时在会议室里拆对方逻辑链。
“你提前盯中介资金链,接手房子,换锁,压低租金,安排何闻南走执行线,连招租文案都给我喂到眼前。”她盯着他,“你不是顺手帮忙,你是在我掉下去之前,先把网张好了。”
靳宴辞沉声道:“那不是网。”
“不是网?”黎初念气笑了,“怎么,升级成高端住宅版安全气囊了?”
他垂眸,声音很稳:“是门。”
书房里猛地一静。
黎初念看着他,像没听明白:“什么?”
靳宴辞重复了一遍:“我先准备了一扇门。”
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回避,平静得过头。
“你总说你能扛,能自己解决,能把所有烂摊子一个人收完。”他看着她,黑沉沉的眼底压着某种她不喜欢的笃定,“可你每次扛到最后,都是把自己逼进死角。胃疼硬撑,失眠硬撑,被人算计硬撑,住处出问题也想硬撑。”
黎初念胸口像被人猛地按了一把。
这话旁人听着大概算偏爱,甚至能配上BGM剪个百万点赞的爹系男友合集。
可落在她耳朵里,警报直接拉满。
“所以你就替我准备好路?”她声音发紧,“因为你觉得我迟早会把自己逼到绝境?”
“对。”
一个字,砸得她耳膜发麻。
“我就知道。”黎初念低头笑了笑,喉咙却发涩,“你连道歉都不打算装。”
靳宴辞望着她,唇线压得平直:“我不觉得提前给你留退路,是该道歉的事。”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汽油里。
黎初念抬起头,眼底的红一下冲上来:“退路?你管这叫退路?”
她把文件拍回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你问过我吗?你告诉过我吗?你有没有给过我选的机会?”
她一连三问,尾音一个比一个更高。
“我最烦什么你不清楚吗?”她盯着他,呼吸都乱了几分,“我可以接受你嘴毒,接受你管我吃饭睡觉,接受你半夜拎着汤盯我喝完,甚至接受你偷拍我、暗恋我八年、把书房整成大型恋爱犯罪证据现场。可我受不了别人背着我安排人生,受不了自己永远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
最后一句出口,书房里的空气都跟着发紧。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很多碎片却在这一刻拼得格外清楚。
书房禁区。
碎纸机里那堆她没来得及看清的东西。
何闻南出现在医院、项目、住处三条线里。
岛台角落那张被遗忘的澳门赌场收据。
还有她第一次拖着行李进门时,靳宴辞那句轻飘飘的“鞋柜第二层有新的拖鞋”。
哪有房东会把拖鞋尺码都备得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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