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口。”
“我已经到巷子口了,你给我站着别动。”
黎初念脚步一顿,抬眼往前看。
雨幕里,一辆亮色跑车停在老街口,跟周围修鞋铺、早点摊、麻将馆的画风格格不入,像富家千金误入城乡结合部主题片场。车门“砰”地推开,乔安安踩着短靴下来。
她今天穿了件雾蓝色短款针织外套,里面是白色吊带长裙,腰掐得细,裙摆下小腿雪白,长卷发高高束起,露出一张精致张扬的脸。她撑着把大伞,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像来扫街的,不像来接人的。
“黎初念!”她一眼看见人,火气当场上头,“你有病吧,雨下成这样你还往外跑?”
黎初念手里拎着打印袋和热粥,站在伞下,肩头还是湿了一片。雨丝溅在她发梢和睫毛上,衬得那张本就白的脸更没血色,偏偏眼神还硬,像块泡了雨也不肯化的糖。
“我就打印个东西。”她说。
乔安安走近,先看她脸色,再看她湿透的鞋,气得差点原地升天:“你这叫打印东西?你这叫拿自己给深城排水系统做人体测试!”
黎初念被吼得耳朵嗡嗡,竟还有心情回嘴:“测试结果不太理想,建议市政整改。”
“你闭嘴吧你。”乔安安一把去拉她手腕,掌心碰到她皮肤,脸色立刻变了,“你都烫了!”
黎初念本能往后撤了半步。
乔安安动作停住,抬头盯她:“上车。”
“不上。”
“黎初念,你再说一遍。”
“我不上。”她把文件袋往怀里抱紧,声音哑得厉害,字却咬得清,“你送东西可以,接我不行。”
乔安安都气笑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演独立女性教科书?你人都快烧成开水壶了!”
雨越下越大,街口积水翻着浑浊的小浪。来往行人都在躲雨,只有她们两个站在伞下对峙,像两个情绪不太稳定的漂亮疯子。一个白衬衫半裙,脸红唇白,倔得像根钢筋。一个蓝外套白长裙,眼妆都快被雨气蒸花了,还是气场拉满。
黎初念喉咙发紧,吸了口气,才低声说:“安安,我要是现在上车,就不是你接我一程的问题。”
乔安安没说话。
黎初念望着她,眼尾有点红,不知是雨打的,还是烧上来的。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声音压得轻,像怕一重就先碎了,“可我现在只要一退,就会有人告诉我,你看吧,黎初念根本撑不住,她离了这个安全区,就得立刻找下一个地方躲。”
“谁爱说谁说!”乔安安气得跺脚,“嘴长他们身上,又不是长你工资卡上!”
“可我过不去。”黎初念笑了下,笑得发虚,“我自己过不去。”
她额角烫得厉害,脑仁也一跳一跳地疼。可她还是把背挺着,哪怕手心捏着塑料袋,指节都白了,也没松。
“只要方案没死,我就没倒。”她哑着嗓子说,“你让我先把这口气撑完。”
乔安安听得胸口都堵了。
“你这张嘴,真是嘴硬到让人想骂。”她咬牙,“不对,我已经在骂了。”
黎初念有点想笑,刚牵起嘴角,就被风呛得咳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两声,后来停不住,咳得肩膀都发颤。她一手抱文件,一手抵着唇,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全是雨声和乔安安带着火气的喊声。
“你还说没倒!你人都快散了!”
乔安安抬手想扶她,黎初念却还是躲了下,喘着气站稳。
“我自己能回去。”
“你能个鬼。”
“真能。”黎初念抬起发烫的眼,盯着她,“你别送我,别陪我,也别跟上来。我现在最怕的不是淋雨,是有人一伸手,我就软了。”
乔安安听得鼻子都发酸,偏还得装凶:“你把自己说得跟钢铁厂年终标兵一样,有意思吗?”
“有。”黎初念点头,“至少今天有。”
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退。
最后还是乔安安先把伞往她那边压了压,像是恨不得拿伞柄敲开她脑壳。
“行,你牛。”乔安安从包里翻出一小包纸巾,塞进她手里,“我不拉你上车,你回酒店。回去就把湿衣服换了,把热粥喝了,量体温,给我拍照。少一步,我就杀到你门口。”
黎初念接过纸巾,低低“嗯”了一声。
乔安安还站着没动,眼睛盯着她,像在防她半路猝死。
“还有,”她咬了咬牙,“手机别关。你要是再跟昨天一样玩失联,我就把整条街的便利店老板都发展成我的线人。”
黎初念嗓子疼得发麻,还是回了句:“你这资源整合能力,不做公关可惜了。”
“闭嘴,滚回去。”
黎初念抱着文件袋,转身往酒店跑。
雨水顺着伞骨往下砸,鞋里早就灌满了水,每走一步都发沉。她冲进酒店大门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抬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姐,你这是去上班还是去渡劫了?”
黎初念没力气贫了,只摇摇头,拎着东西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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