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十二分,酒店窗帘被拉开一半,晨光斜斜落进来,照在床尾那把椅子上。
黎初念已经洗过脸,脸色还带着病后的淡白,眼尾却比昨晚更清。她穿着宽松的米白针织衫,领口松松露出一截锁骨,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看着瘦,坐在桌前时背却挺得很直,像一根刚退了烧也不肯弯的针。
桌上摊着一张A4白纸,旁边放着电脑、手机和半杯温水。
她盯着屏幕里那封匿名邮件,手里的黑色签字笔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行,既然刀都递到手边了,那就先看看谁脖子最适合试刃。”
她没碰内网深权限,也没急着去翻评议组封存资料。
昨晚那句“先看评审”,说白了不是给她答案,是提醒她别傻乎乎从最难啃的地方硬撞。谁在名单里,未必重要;名单为什么换,谁围着名单转,才是入口。
黎初念先打开盛星公开协作报表系统。
她现在名义上还是乾宁专项组负责人,秦鹤年那份红头任命和临时授权书还压在系统里,能看的公开协作项、会务归档、培训申请,比普通项目经理多一层。想把门全关死,没那么容易。
页面刚加载出来,她就把关键词打了进去。
季度评议、外部流程培训、风险意见、会务签到、接待申请。
搜索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盆精心煮烂的面条,看着全熟,夹起来全断。
“好家伙。”她眯了眯眼,“这哪是资料归档,这分明是电子版迷魂阵。”
她点开第一份培训备案,刚看到一半,页面忽然弹出提示。
权限调整中,请稍后再试。
黎初念盯着那行字,笑了。
“来得还挺快。”
她刷新。
还是那句。
再点别的条目,能看,偏偏她刚才点过的那一类,全都显示权限波动或者归档迁移中,像有个看不见的人守在后面,专挑她要走的路,往前挪一把椅子。
没人正面拦她。
可每一步都在告诉她:你慢一点,最好再慢一点。
黎初念把签字笔往纸上一搁,抬手按了按眉心。
“行,不让查名单背后的手,那我就先看这只手昨晚去哪儿吃饭了。”
她切到电话页面,拨出今天第一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是个女同事,声音还带着晨会前的匆忙:“初念?你不是还在休病假吗?”
黎初念把声音放轻,像普通工作沟通:“病着也得考核啊,我要提前做答辩准备。你之前不是跟过几次评议会务吗,我想问下,近两个月涉及外部流程培训的签到表,有没有电子留档?”
对方愣了愣:“有是有,得走共享盘。”
“共享盘今天抽风了。”黎初念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我怀疑它跟我八字不合。你手里要是存过截图,发我下,我先对个格式。”
那边迟疑了一秒:“这个……会不会不太方便?”
黎初念笑了一声:“只是格式,不看内容。再说我人都没回公司,能翻出什么花来。你救我一命,回头我请你喝——”
她顿了顿,想起自己现在还在靳宴辞的饮食管控阴影下,面不改色改口:“请你喝热拿铁,去冰。”
对面噗嗤笑出来:“你现在都开始养生了?”
“被生活毒打过的人,终于开始珍惜胃。”
几句闲话一垫,那边松了口:“行,我找找,有的话转你。”
第一通挂掉,她没停,直接拨第二通。
这回是会务组一个男同事,平时最烦流程,嘴却碎,适合套信息。
“念姐?”
“问你个事。”黎初念一边打开备忘录,一边在白纸上写日期,“最近公司是不是接过一场外部风控培训?”
“接过啊,好像还不止一场。怎么了?”
“我做考核复盘,想看看今年评议口偏好的培训类型。你有印象是哪家做的吗?”
“名字我记不清,什么咨询来着。讲课海报我倒见过,蓝白配色,搞得跟银行反诈宣传似的,老严肃了。”
黎初念笔尖一顿:“海报谁发的?”
“培训群里啊,群公告置顶过两天。后来撤了。”
“你还在群里吗?”
“在。”
黎初念唇角挑起一点:“那你现在打开群,搜‘海报’两个字,截图发我。我不看发言,只看抬头。”
对面嘿了一声:“你这操作,绕得跟谍战片一样。”
黎初念语气轻飘飘的:“没办法,我现在高烧刚退,不适合正面冲锋,只适合远程阴人。”
对面笑着应了,没多久,截图发了过来。
她点开一看,海报上公司名只露了半截,尾巴是“咨询”,主标题是《医疗合作传播中的边界风险与流程合规》,下面一串授课嘉宾介绍,头像被压得很小,日期却清楚。
就在评议名单调整前两天。
黎初念把日期圈进纸上,旁边打了个重重的勾。
“一个培训,不够。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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