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禹州面色没变,眼底却沉了沉。
“她?”他把这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故意要把问题挑明,“所以你今天拿这些东西上桌,归根到底,还是因为黎初念。”
靳宴辞看着他,忽然笑了下。
那笑短得像刀锋一闪。
“你终于肯把名字说出来了。”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我还以为你要继续用什么‘外部变量’‘情感污染源’这种废话,绕到散会。”
几位董事神色各异。
有人低头翻材料,有人开始看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还有人把两份文件并在一起对照,越看眉头拧得越深。
靳禹州靠回椅背,语气转得更平和,像是想把场子重新拉回“兄弟误会”的轨道。
“宴辞,集团治理和私人关系本来就该切开。你和黎总监的关系,外面没人不知道。我提出回避建议,是为了乾宁,不是针对你。”
“为了乾宁?”靳宴辞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近乎讽刺,“为了乾宁,你用关联公司跟外部资本签对赌条款;为了乾宁,你让壳层资金绕一圈去碰盛星考核席;为了乾宁,你在董事会投票前抢着把我和她一起钉成程序风险。”
他顿了顿,手里的激光笔往屏幕最底下一扫。
“到底是谁把乾宁做成私人工具?”
最后这句砸下去,会议室彻底静了。
不是没人想接,是一时接不上。
靳禹州的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一道细缝。
他目光落在大屏上,第一次没立刻出声。
屏幕最下方,原本收着的一条资金线被何闻南点开。箭头一层层展开,先到一家外部资本管理公司,再从那家公司分流到两家短期持股平台,最后,落向一间关联公司。
公司名不长,董事席里却有人认得。
最边上那位穿铁灰西装的董事抬起头:“这不是靳禹州名下那家健康管理壳公司?”
一句话出来,靳禹州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只是业务关联。”他终于开口,语速快了些,“股权结构复杂,不代表实际控制。董事会不能拿一张穿透图就——”
“不能拿一张图,”靳宴辞接过话,抬手示意何闻南,“那就多看两张。”
第三份材料被翻开。
这次不是图,是条款摘要。
外部资本对赌条件、项目推进节点、舆情波动后的估值触发线、以及一条格外刺眼的补充约定——若乾宁内部权责调整完成,相关资源整合后,由关联服务平台承接部分外部合作窗口。
有人把那页纸翻回去,又翻过来,像是不信自己的眼睛。
一位元老终于开口,嗓音沙哑:“这意思,是有人拿乾宁后续资源做交换,去换外部资本押注?”
靳禹州胸口起伏了一下。
“只是谈判惯例。”他把声音压住,“没有正式落地,也没有实际损害。资本进入前,谁都会做条件试探。”
靳宴辞盯着他,眼神冷得像手术灯下的银针。
“试探?”他问,“试探到盛星评审席上,试探到考核口径里,试探到董事会投票前一小时发弹劾邮件。你这不是试探,你是在提前分赃。”
桌边终于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拍桌子,是有人把文件合上了。
坐在元老席最左侧的老董事抬起头,七十上下,瘦,背有些佝,银白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深棕中山装外套压在西装里,鼻梁上架着旧式细框眼镜。他刚才从头到尾都没出声,只慢慢翻页,翻得比谁都细。
这会儿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看向大屏,又看向靳禹州。
那目光不重,落下来却比谁都沉。
“我问一句。”他说。
靳禹州喉结动了动:“您说。”
老董事点了点桌上的对赌条款,又点了点那几笔壳层资金,声音不高,字字都往骨头上钉。
“采购权,谁批给他的?”
空气像被谁抽走了半层。
桌边几位董事同时抬头。
这句话太准了。
前面还在绕情感、绕治理、绕资本接触,一句“采购权谁批给他的”,直接把问题从立场争执摁回到权限源头。
谁给的口子,谁开的门,谁让这条链真正在乾宁内部跑起来。
靳宴辞站在原地,右手腕骨还在抽,掌心却慢慢松开了。
他等的,就是有人问这句。
靳禹州沉默了两秒,才开口:“相关窗口原本就有阶段性授权,部分供应商接触也符合——”
“符合到能替外部资本铺路?”老董事截断他,“符合到能把院内资源拿出去做条件书?”
旁边一位董事也翻到后面那页,脸色变了:“这里还有一笔培训费回流,抬头公司和前面那家咨询公司是同一法人?”
何闻南这时才出声:“不是同一法人,是配偶代持。材料后面有工商变更记录和报销接口对照表。”
“还有这个,”另一位董事点着纸面,“接待报销日期,和盛星那场考核前夜重合?”
“对。”何闻南答得利落,“酒店房间、会务餐标、交通报销,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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