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星公关三十八层的电梯门缓缓合上时,黎初念还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那封季度考核结果通知安安静静地躺着,标题端正,措辞官方,冷冰冰几行字里却写着她这段时间熬出来的命——综合排名第一,乾宁专项组对接权维持不变,后续联动线唯一汇报口确认。
第一。
她以前也拿过漂亮成绩,可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像是把别人按在她头顶上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样子。
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衬衫裙,腰线收得薄,裙摆到膝下,露出一截白净细直的小腿。高跟鞋踩了一整天,脚背绷得发酸。长发低低挽着,碎发从耳边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愈发清透。高烧退下去后,她气色还没全养回来,唇色淡,眼下也有浅浅倦意,可那双眼睛是亮的,像终于从一场漫长夜路里走出来。
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下跳。
她拎着包,指尖压在金属边上,忽然想起昨天还在病着的时候,靳宴辞板着脸给她量温度,眉眼冷冷的,像个随时准备把病人连人带被子打包送回床上的黑心监护人。
当时他说:“不通宵,不关机,按时吃药。你要是敢阳奉阴违,我就把你手机锁了。”
她当场翻了个白眼:“你这不叫谈条件,你这叫非法圈养。”
他垂着眼调温枪,语气淡淡:“对重症社畜,文明驯化。”
想到这里,黎初念唇角动了动,差点笑出来,又很快收了回去。
“笑什么笑。”她在心里骂自己,“人还没见着,先在电梯里自己给自己发糖,出息。”
可笑意压下去,另一个问题又浮了上来。
赢是赢了,气也出了,林知夏彻底废了,王岚被控制,沈星河那条线也在塌,乾宁那边靳禹州今日怕是也没好果子吃。按理说,她该轻松,至少该像电视剧女主那样踩着高跟鞋从公司大门走出去,迎着晚风来一句“姐的时代来了”。
问题是,楼下那辆车多半已经在等了。
而她到底要不要走过去,成了今天最难的一道题。
不是不想见。
是太想见。
越想见,越别扭。
“我主动坐回去,算什么?”她抿了抿唇,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算承认我离不开他?算默认他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也能过关?算我黎初念嘴上说着边界,身体却诚实得先回半夏躺平?”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一楼。
门一开,傍晚的喧闹扑面灌进来。
盛星大厦大厅永远像个高配版蜂巢。西装革履的男人拎着电脑包匆匆往外走,妆发精致的女人踩着细高跟接电话,旋转门开开合合,玻璃外是深城黄昏,晚霞压在高楼肩头,整片CBD都像被镀了一层金。
黎初念站在门口,没立刻出去。
身后有人喊她:“初念!”
她回头。
秦鹤年从另一侧走过来,五十上下,身形清瘦,穿一身深蓝西装,领带压得平整,连袖口都透着久居上位的干练。他面相不算凶,眼神却利,走近时连旁边几位高层都下意识让了半步。
黎初念站直了些:“秦总。”
秦鹤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眉头轻轻拧了下:“脸色还这样,考核结果一出来就急着走,怕公司扣你打车费?”
黎初念干笑:“那倒不至于,盛星还没抠到这份上。”
秦鹤年哼了一声,把手机屏幕转给她看:“乾宁那边消息也到了。靳禹州被拖出局,权限全收,后续联动线按原计划并轨。你这条线,守住了。”
黎初念手指一顿。
她盯着那行简短的消息,耳边大厅的声音忽然像远了些。
守住了。
她以为自己会兴奋,会长长松一口气,会痛快得想立刻去群里发个红包庆祝。可真正听到这一句,胸口先涌上来的,却是一阵说不出的发热。
他那边,也赢了。
秦鹤年收回手机,看着她:“今天你做得不错。”
黎初念抬眼。
秦鹤年语气平淡,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是不错,是漂亮。盛星内部这一轮清污,能做到这步,靠的不是运气。乾宁这条线以后我只认你一个正式接口,别给我掉链子。”
黎初念点头:“明白。”
秦鹤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再把自己弄进医院。项目是公司的,人是你自己的。你要是再高烧改方案,我这边批预算的时候,还得顺手给你报个急诊费,麻烦。”
黎初念愣了下,没忍住笑:“秦总,您这安慰方式跟我们家那位……跟靳顾问有异曲同工之妙。”
“少给我套近乎。”秦鹤年嘴上这么说,眼里却掠过点笑意,“人就在外面,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最后这句落下来,黎初念耳尖莫名热了热。
她“哦”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秦总。”
“嗯?”
“谢谢。”
秦鹤年看了她两秒,摆摆手:“少谢我,多给公司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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