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床发挥。”黎初念学着他以前的口气,下一秒又伸手在两份文件上点了点,“说真的,今天这感觉还挺怪。”
“哪里怪?”
“像突然被现实世界认证了。”她顿了顿,声音慢下来,“以前总觉得我们俩……靠近归靠近,喜欢归喜欢,跟开盲盒似的。你是靳家的靳宴辞,我是盛星打工还债的黎初念,谈恋爱谈得像在偷时间。”
她说着,垂眼又看了看那份合伙人推进文件。
“可今天不一样。不是谁带谁,不是谁顺手捞谁。”她抬头,眼神直直撞上他,“是我自己也站上来了。”
靳宴辞望着她,胸口那点绷着的劲,忽然被她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他从前总想把她护在自己能控住的范围里,房子、吃饭、行程、安保,恨不得把所有风雨都拦在门外。可眼前这姑娘,根本不是适合被锁起来的性子。
她就该站在台前,踩着高跟鞋,拿着文件,把一整桌的人说到闭嘴。
他喉结动了下,开口时声音低沉:“嗯,站上来了。”
黎初念本来还想再臭屁两句,结果被他这句说得心口一麻,突然有点接不上话。
她索性故作轻松地往后一靠,抱起抱枕:“以后请你注意说话方式,跟合伙人家属聊天,态度要端正。”
靳宴辞淡声道:“行。”
“还有,不准再叫我穷鬼。”
“这个不行。”
“为什么不行?”
“习惯了。”
“靳宴辞!”
她刚要扑过去,门铃响了。
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黎初念皱眉:“这个点谁来?”
靳宴辞起身时,顺手按了下她肩膀:“你坐着。”
“又来。”黎初念拍开他的手,“观察期内,不许对我进行项目化安置。”
靳宴辞脚步顿了下,低眸看她,神情有点无奈:“行,一起去。”
门打开,何闻南站在外面。
他还是一身深色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眉目利落,像连头发丝都带着执行气息。只是今天比楼下见面时更正式些,手里还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黎初念侧身让他进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
“何特助这架势,不像来串门,像来传圣旨。”
何闻南关上门,朝她微微点头:“黎小姐,恭喜。”
“谢谢,听着像公司年会主持词。”
何闻南嘴角动了动,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他把文件夹递给靳宴辞,语气平稳:“京城疗养线那边已经收到消息了。董事会今天的事,传得比预想中快。”
黎初念抱着手臂,靠在玄关柜边,捕捉到关键词:“京城疗养线?”
何闻南看了她一眼,解释得并不绕:“乾宁有一条长期合作的高端疗养资源线,很多消息先从那边散出去。今天宴辞在董事会上的处理方式,被人评价成‘手太硬’。”
靳宴辞接过文件,神情没变:“谁评价的?”
“话头很多,归根结底一个意思。”何闻南推了下眼镜,“你最近切乾宁内部切得太干脆,靳禹州被摘牌,外面都在看,下一步你会不会把线继续往上收。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探口风了。”
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不是危险逼到眼前那种紧绷,更像风雨没落下来,云已经压住了天。
黎初念看着靳宴辞的侧脸,忽然有点懂他说的“坐实位置”是什么感觉了。
不是赢完就能躺平。
是你终于拿到更高的位子,也顺手把自己推到了更亮的地方。别人看得见你,盯得住你,也更想从你手里抢东西。
“果然。”她心里叹了口气,“成年人的上桌,不附赠安全感,只附赠更贵的压力。”
她抬脚走回客厅,弯腰把那两份文件重新摆正,动作不急,声音也不急。
“那正好。”她说,“我今天在盛星也算学会了一个道理。位置坐稳之前,所有人都说你还年轻。位置真坐稳了,所有人又会开始提醒你树大招风。”
何闻南看向她。
黎初念挑起文件一角,晃了晃:“风来都来了,难道我还能辞职种地?”
靳宴辞唇边压出一点浅淡弧度。
何闻南也难得接了句:“黎小姐心态不错。”
“主要是没退路。”黎初念说完,又看向靳宴辞,“你也是。拿都拿回来了,总不能再还回去吧。”
靳宴辞垂眸,看着茶几上的文件,眼底那点冷色慢慢沉稳下来。
刀柄这种东西,握回手里,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以后别人再伸手时,先掂量一下自己会不会被割。
他低声道:“还不了。”
黎初念点头:“那就行。”
何闻南站在一旁,看着客厅里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女的穿着雾蓝衬衫和长裙,刚下班回来,眼里还带着开会杀出来的亮。男的黑衬衫长腿,站在暖灯下,一副高岭之花下凡又不肯彻底接地气的样子。茶几上两份文件并排放着,连赢法都像情侣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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