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宴辞声音冷得像冰:“把支票收回去。”
靳鹤年没理他,依旧看着黎初念。
“你母亲欠下的债,不是小数目。你在盛星往上爬,爬得再快,也得算算几年才能填平。如今有人替你省了时间,也省了难堪。人要识趣,路才能走宽。”
这句话一出,黎初念后背猛地绷直。
他连这个都查了。
不是浅浅扫一眼背景,是把她最不想被人碰的那块旧疤,捏在手里,连带着支票一起放到了桌面上。
她耳边嗡地一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靳宴辞眸色骤沉,朝前迈了一步,身形几乎把她挡严实了:“您查她,查到这种程度,还觉得自己只是来聊两句?”
“我若不查,难道等你把靳家和乾宁都赔进去?”靳鹤年语气不变,“一个公关,一个负债,一个靠住进男人房子才碰得到乾宁资源的女人。你要我怎么把她当成清白干净的选择。”
“您说够了没有!”靳宴辞嗓音陡然沉下来。
空气像被这一句当场拉紧。
钟明微微抬眼,像是想劝,又没敢开口。
黎初念站在靳宴辞身后,胸口闷得难受。她太熟这种语气了,熟到几乎本能地想反击,想用最漂亮的话术把场子抬回去。可这次不太一样。她不是在项目会上被人否专业,也不是在职场里被人踩履历。
她是在喜欢的人爷爷面前,被一句句拆成不够干净、不够体面、不够配的样子。
那股难堪钻进骨头缝里,像把人活生生钉在原地。
她沉了两口气,慢慢抬眼。
“靳老先生。”她开口时,声音还有点发紧,尾音却没抖,“您查我背景,是您的本事。拿我债务做文章,是您的选择。可您有件事说错了。”
靳鹤年看着她,目光沉沉。
黎初念没看支票,只看他:“我碰得到乾宁资源,不是因为住进谁的房子。是因为我拿得出方案,救得回项目,扛得住现场。您可以看不上我,也可以觉得我不配,可我做过的东西,不是这五百万能一笔勾掉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钟明眼底掠过一点意外。
靳宴辞偏头看她,眼神沉得厉害,握着她的手却慢慢松开半分,像是想让她自己站出来,又怕她受不住。
黎初念往前走了半步。
白衬衫下摆扫过腿侧,她站到茶几边,离那张支票只隔一臂距离。清晨的光正好落在她脸上,照得她肤色发白,嘴唇却抿得很紧。她个子不算高,骨架也纤细,站在靳鹤年这种压场的人面前,天然吃亏。
可她腰背挺着,眼神没躲。
“您把人当项目并购,”她看着靳鹤年,慢慢说,“我不接这份报价。”
一句话落下,客厅像被谁按了静音。
茶几中央那张五百万的支票躺得平整,边角利落,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谁都没碰,空气却像被来回割了几遍。
靳鹤年眯了眯眼。
黎初念心口砰砰直跳,掌心全是汗,后背也绷得发僵。她清楚自己这一句顶出去,等于把所有缓和余地又砍掉了一截。可她要是不说,这张支票就会像根刺,卡在她喉咙里,以后想起来都得恶心一次。
人穷可以,不能真让人把骨头也一起买了。
“项目并购?”靳鹤年重复了一遍,嗓音更冷,“你倒会给自己找体面。”
“体面不是您给我的。”黎初念扯了下唇,眼神却没退,“我自己挣的。”
“挣?”靳鹤年看她,像在看一份不合规的材料,“你若真会挣,就不会穿着宴辞的衬衫,站在他的客厅里,等着我来跟你谈价。”
这句话比刚才还狠。
它不碰她工作,不碰她债务,专挑她现在最难辩的一点下刀。
黎初念指尖掐进掌心,脸上那点平静差点裂开。
她当然明白自己这身打扮在此刻有多吃亏。宽大的白衬衫裹在身上,领口松着,露出细白锁骨,赤脚站在靳宴辞的房子里,任谁看都像一张现成的“别有用心”证据图。
可越是这样,她越不能慌。
她抬手,慢慢把领口拢好,动作不急不躁。
“我穿什么,是我刚起床时的状态。”黎初念说,“您拿这个判断我值不值五百万,是您的失礼,不是我的问题。”
钟明呼吸都轻了一下。
靳鹤年看着她,脸上终于没了那点淡漠的客气。
是厌恶。
也是清清楚楚的敌意。
老人声音更沉:“牙尖嘴利。宴辞护着你,你就真当自己站稳了。”
“不是他护着我,我才会站着。”黎初念看着他,“是我本来就站得住。”
这话一出,靳宴辞眼底压着的冷意动了动。
那里面翻起点别的东西,烫得人心口发麻。
黎初念不敢看太久,怕自己在这种战场上还要分神心动,实在不争气。
她只得飞快挪开视线,继续盯着靳鹤年。
“还有。”她声音低下来,“您提我妈的债,提我职业,提我住处,句句都在算成本。可有件事您算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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