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念。”他第一次完整叫她的名字,“我欣赏有能力的人,也欣赏敢直接来敲我门的人。你今天带来的东西,不是垃圾,甚至可以说,是真正找到病灶的人才能拿出来的东西。”
黎初念没说话。
她知道,前面铺这么高,后面多半就是“但”。
果然,董事长下一句落下来,像一把钝刀慢慢往里推。
“可长青不是一个凭欣赏就能签字的地方。”
黎初念眼睫轻轻一动。
董事长看着她,话说得干脆,也残忍。
“你证明了你有刀,”他说,“但我还没看到,谁愿意替你扛枪。”
会客室里没人接话。
瘦高层不说了,壮高层也不转笔了,连法务负责人都只是安静坐着。
这句太直了,直得像把所有遮羞布都当场扯了。
黎初念站在那里,忽然有点想起盛星三十八层会议室里那种感觉。你明明把方案打磨到能发光,熬得胃抽筋,熬得眼睛发红,冲进去之后,人家轻飘飘一句“不错”,再补一句“可惜”,你所有的力气都像挥在棉花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边那份资料。
夜市里拍下来的脏单,熬了一夜理出来的链路,够敲门,够让董事长坐下来听她说十分钟,甚至够换来一句“欣赏”。
却差最后那临门一脚。
差一块更高位的背书。
“真行。”她在心里骂了一句,“长青这是把现实两个字,直接拍我脑门上了。”
她抬起眼,嗓音还是稳的。
“董事长的意思是,我说得对,你们也认,问题也急,长青却不能现在签。因为你们不敢第一个把态度摆出来。”
董事长没否认。
“谨慎点说,是暂时不能。”他道。
黎初念笑了,笑意很浅,带了点自嘲。
“延迟拒绝,商务版的体面说法。”
壮高层被她这句逗得差点没绷住,表情古怪了一下。
董事长却没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说,“但我也给你一句实话。你今天没白来。”
黎初念挑眉:“比如?”
“比如我至少确认两件事。”董事长把那份资料拍回桌面,“第一,你不是来卖空话的。第二,长青这次的病,确实已经拖不起了。”
黎初念指尖轻轻一紧。
这是认可。
可越是认可,越显得眼下这局更堵。
瘦高层此刻也缓了语气,像怕把她彻底得罪死,补了一句:“黎小姐,董事长愿意见你,愿意听你讲完,已经说明长青不是完全关门。可你也得理解,这种时候,我们不能只看谁有能力,还得看谁能把后面的波浪一起压下去。”
“你们要的不是医生,”黎初念淡淡道,“是防弹衣。”
“你可以这么说。”
她笑了下,没什么温度。
“真巧,我们盛星平时接项目,也总有人想让我们同时负责灭火、背锅、顺便当遗书代笔。”
法务负责人清了清嗓子,像被她这比喻噎了一口。
董事长却盯着她,忽然问:“你背后,没人吗?”
这话问得轻,分量却重。
黎初念心口微微一顿。
她背后有没有人?
半夏厨房里那盏给她留着的灯算不算。深夜副驾上还冒着热气的黄芪建中汤算不算。某位嘴毒得像欠了全世界医药费的靳医生,明明右手旧伤都快扯麻了,还能在外头替她布线兜底,算不算。
算。
可那些不能摆上长青的桌。
至少现在不能。
她不能把靳宴辞拖出来,不能让他在已经被家里压到普通门诊的节骨眼上,再替她往前站一寸。
更何况,这群人怕的,本来就是靳家。
黎初念沉默两秒,抬眼答得很干脆:“眼下,没有够你们放心签字的那种人。”
董事长看着她,像又高看了她一点。
起码,她没在这时候硬扯虎皮做大旗。
“那就是了。”董事长靠回椅背,声线低了下来,“我认你有价值,也认你能看懂长青现在最该先救哪条线。可你想让我今天签,不现实。”
黎初念问:“如果我能补上那块背书呢?”
董事长顿了顿,没把话说死。
“等你补上,再来找我。”
瘦高层和壮高层对视一眼,显然都明白了。
这是不签。
也是留门。
黎初念心里那股绷着的劲,忽然松下去一截,又更紧了一截。
松,是因为她至少没被当场请出去。
紧,是因为门开了一条缝,缝后头摆着的,恰恰是最难拿到的东西。
高位背书。
能让长青在意,也能让长青敢签的那种。
董事长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声音恢复成公事公办的平稳。
“资料你先带走。今天这场谈话,长青内部到此为止。你说得对,问题已经长腿了,我们会自己查。至于签不签你,等你给我看到下一块筹码。”
黎初念盯着他:“董事长就不怕我转头把这些东西给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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