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底下养着护着?”
靳宴辞抬了抬眼,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话,唇角扯出一点冷弧,“三叔公,您这是在教我金屋藏娇,还是教我学你们那代人最拿手的体面敷衍?”
三叔公脸色一僵:“你怎么说话的!”
“实话。”靳宴辞道,“她不是见不得光的人,我也没打算把她放在谁都能踩一脚的位置上。”
西堂五叔冷声道:“那你想把她放哪儿?放到靳家继承人的身边?让外头都知道,你靳宴辞为一个女人跟爷爷翻脸,跟元老对着干,连祖传药箱都搬上桌?”
“对。”靳宴辞答得干脆,“有问题吗?”
这两个字砸下来,厅里几个人都变了脸。
连门边伺候茶水的老管事都下意识屏了呼吸。
何闻南站在阴影里,头一次生出一种“今晚工资真不好领”的微妙感。
靳鹤年手指在拐杖上点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你以为你在护她,实则是在把她架到火上。靳家盯着你的人有多少,乾宁盯着你的人有多少,你不是不清楚。你越是这样,越是坐实她会影响你判断。”
“影响判断?”靳宴辞看着他,“爷爷,您把我从七诊室挪到普通门诊,是不是判断?您让人查她家底,拿五百万叫她离开半夏、离开我、退出乾宁周边项目,是不是判断?”
主位旁两位元老神色同时一变。
靳鹤年的脸也沉了下去。
何闻南默默把头低得更规矩。
行,支票价位都被掀了。
这局已经不是拆牌,是直接把牌桌腿拔了。
靳鹤年缓缓道:“你这是兴师问罪?”
“不是。”靳宴辞说,“我是在告诉诸位,从头到尾,先越界的不是她,是你们。”
厅内静得只剩墙角座钟走针的细响。
靳宴辞目光扫过那几张年长的脸,嗓音低沉,带着压了太久的锋利。
“她没拿我的身份做筹码,没打着靳家的旗号去换任何好处。她忙她的项目,扛她的对赌,病到站不稳都不肯多说一句。你们倒好,一边嫌她出身不够体面,一边又盯着她能不能替乾宁把外头那层烂局收拾干净。”
他说到这儿,停了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既要本事,又要门第;既想用她的脑子,又嫌她的来路。这种算盘,诸位拨得比门诊挂号机还勤。”
门边的何闻南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比喻真够损。
偏偏还很贴切。
西堂五叔拍了下桌子:“靳宴辞!”
“别吼。”靳宴辞看都没看他,“嗓门大,不代表占理。”
五叔气得脸色发青:“你今晚是铁了心要为她忤逆长辈?”
“忤逆?”靳宴辞扯了下唇,“您把正常谈恋爱说得跟我造反似的,靳家家风是不是快修成情感管制条例了。”
一句话,把厅里那层闷得发紧的气氛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偏又没人笑得出来。
因为他不是在赌气。
他是认真的。
靳鹤年看着他,眼底终于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怒意:“你若只是玩闹,靳家可以当你年少。你若真要把她放进来,就得先想明白,你拿什么担这个后果。”
靳宴辞站在灯下,侧脸线条冷利,眸子里没半分退意。
“后果我担。”
“你担得起?”一位元老冷冷道,“你今日说得痛快,明日若乾宁因你生变,靳家因你失序,你也担?”
靳宴辞看向那人:“乾宁若真因一个女人生变,那不是她本事太大,是你们这套秩序太脆。”
那位元老一噎,脸色直接变了。
靳宴辞没给他们继续轮番消耗的机会。
他抬手,指节在药箱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们今晚把我叫回来,无非是想问一句,为了她值不值。”
他声音不高,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
“那我现在回你们。”
所有人的视线,都钉在他身上。
暖黄灯光压下来,照着他冷白的侧脸,也照着桌上那只承了靳家几代人的药箱。那箱子像一条界线,横在长桌中央,把他和这满厅长辈彻底分开。
靳宴辞抬起眼,眼神硬得像钉在木头里的钉子。
“家里若容不下她,这箱子,我今天就留下。”
厅里有人猛地变了脸色。
三叔公失声:“宴辞!”
靳宴辞像没听见,继续道:“继承权我不要。”
他顿了半息,视线直直落向主位。
“人我要。”
四个字,砸得正厅连空气都震了一下。
那不是商量,不是表态完还留退路的试探。
那是当着靳家元老的面,把话说死。
何闻南站在门边,喉结都跟着滚了一下。
他跟了靳宴辞这么多年,见过这人冷着脸怼前任,见过他在发布会后台掀人底牌,见过他带着旧伤坐普通门诊一整天都不吭一声。
可这一句,还是把他听得后背发麻。
不是因为狠。
是因为太直。
直得连回旋都没给自己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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