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多划算。”她笑了一下,眼里全是水,“我先给自己判死刑,就没人能再补刀了。”
这回,靳宴辞终于动了。
不是抱她。
也不是拉她。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得更近。高大的身影压下来,把那片晃动的晨光彻底挡在她面前。她闻到他身上的药香,混着冷空气和熬夜后的淡淡疲惫,鼻尖瞬间一酸,差点当场缴械。
可她还在硬撑。
“你别过来。”她本能往后退,后腰抵着床沿,退不出半寸,狼狈得像只卡壳的猫,“我现在这副鬼样子,不适合近看,容易影响你行医审美。”
这句贫嘴放在平时还能有点效果,眼下从她哭哑的嗓子里挤出来,只剩下惨兮兮的自黑。
靳宴辞垂眸看她,半晌,忽然开口:“继续。”
黎初念愣住。
“什么?”
“不是还有吗。”他声音低,听不出喜怒,“把你给自己定的罪,一条条说完。”
黎初念像被他当场钉住。
她张了张嘴,眼神都乱了:“你有病吧,我都这样了你还审我?”
“不是审。”靳宴辞盯着她,眼底压着她看不太懂的暗色,“你这些话,不憋在肚子里发霉,打算留到什么时候烂透?”
黎初念鼻子发酸,胸口那股气却被他这句逼得更狠,眼泪止不住,嘴也彻底刹不住了。
“行啊,你想听,我就说。”她抬手擦眼泪,越擦越乱,像个输急眼还嘴硬的赌徒,“我就是觉得自己不值。行了吗?我就是觉得我不配别人选,尤其不配你这种人选。你家世好,长得好,脑子好,医术好,连熬个汤都能熬出工艺品水准。我呢?我除了会加班,会骂人,会写几个方案,会把自己逼到胃痉挛,还会什么?”
她把手摊开,掌心都被那枚钥匙硌出印子。
“我连活都活得像个瑕疵品。谁收谁倒霉。”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低得像快碎了。
“你爷爷瞧不上我,我能理解。换我我也瞧不上。公关女,家里烂,负债,麻烦,事多,命还硬。拿来当小说设定都嫌堆得太满。你要不是脑子抽了,怎么会看上我这种人。”
她最后这句,几乎是喃喃出来的。
像真的想不明白。
靳宴辞站在那里,黑衬衫的袖口微微发皱,右手指节慢慢收紧,腕骨下那道旧伤被牵得发麻。他没去按,也没躲,任那股痛顺着手臂往上爬。
黎初念还在掉眼泪。
她哭起来并不好看,鼻尖红,眼尾红,头发乱,整个人瘦得像风一吹就散。偏偏就是这副样子,把她平时那层刀枪不入的壳全哭裂了,露出里面最软也最见不得光的一块。
她自己都嫌弃。
“你看,我多会给人添堵。”她吸了吸鼻子,笑得发抖,“你开一夜车来,我不说句谢谢,还在这给你表演崩溃文学。我是不是挺有出息?”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开口时,声音反而更平了些。
“说完了?”
黎初念一噎。
她本来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堵着,被他这三个字问得差点忘词。
可靳宴辞的表情太冷静,冷静得像他此刻听的不是一场哭诉,而是一份她拖了很多年才肯交出来的病历。
她忽然有点慌,偏又不甘心,红着眼瞪他:“没有。”
“那就继续。”
“你——”
黎初念气得想骂,结果情绪顶得太猛,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从床边栽下去。
她下意识抬手去撑,掌心那枚黄铜钥匙一滑,掉在地上,叮地一响。
声音不大,却像砸中了两个人的神经。
黎初念愣愣地低头。
那把钥匙躺在老旧砖地上,发着一点钝钝的黄光。
靳宴辞也看见了。
空气顿时更静。
黎初念的脸色一下白了。
这把钥匙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是他亲手给她的,是他把自己的立场和那点说不出口的偏执,一块塞到她手里的。她跑的时候没舍得扔,现在掉出来,简直像大型犯罪现场当场掉证物。
她心里一慌,弯腰就要去捡。
动作太急,头又晕,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秒,靳宴辞伸手,先她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偏凉,力道却稳,指腹压住她腕骨那一下,黎初念整个人都僵住了。
两个人离得近得过分。
她坐在床沿,他站在她面前,弯腰时肩背投下来的阴影几乎把她整个罩住。她甚至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下那截冷白脖颈,和微微滚动的喉结。晨光擦过他的侧脸,把那道利落的鼻梁骨线照得更深,眼底的红意也越发明显。
黎初念呼吸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把手抽回来,力气却虚得像被人偷走了。
“放手。”她嗓子哑得厉害,尾音发颤,“我自己能捡。”
靳宴辞没松,反而顺势收拢手指,把她那截细得发凉的手腕扣得更牢。
“你自己能做的事挺多。”他低声说,“比如把自己饿瘦,烧糊涂,跑到乡下继续给自己判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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