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雪未能阻挡消息的传递。
当苍州北境荒原上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之时,数以百计的信鸽、穿梭于密林间的快马以及各大商号暗中维持的传讯阵法,已经将这场大战的每一个细节,送往了大陈九州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距离苍州最近的定州与平州。
两地的驻军将领在看到加急军报的第一个时辰,几乎全部做出了相同的反应下令全军紧闭城门,严禁任何人进出,同时派出多批精锐斥候前往苍州边界反复核实。
因为军报上的内容过于惊人,甚至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认知范畴。
大陈皇室出动了沉睡六十年的二品法相老祖陈玄冥。
燕王严世雄统领十万精锐北境铁骑南下。
二品法相压城,十万铁骑合围。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皇室的百丈皇龙法相被斩落一臂,陈玄冥重伤退回京畿;
燕王大军帅旗折断,铁骑折损过半,仓皇北撤。
而完成这一战绩的核心人物,是血刀盟军主,秦棋。
一个在数月前才刚刚跨入三品境界的年轻人。
京城,奉天殿。
殿内的空气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老皇帝坐在宽大的龙椅上,面容枯槁,原本浑浊的眼眸中此刻布满了血丝。
御案之上,摆放着三份刚刚呈递上来的密折。
一份来自供奉司,详细记录了陈玄冥返回皇陵时的惨状法相本源受损四成,神意裂痕无法闭合,至少需要闭关十年方能稳住境界,且短期内再无出手的可能。
第二份来自兵部,汇报了广宁县城墙彻底崩塌、城内二十七处阵基尽数化为齑粉的战况。
第三份,则是内阁转呈的各州暗线汇总。
内阁首辅与六部尚书跪在殿下,把头深深埋在青砖地面上,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三品……斩了法相一臂。”
老皇帝的声音极其沙哑,干枯的手指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陈玄冥是皇室仅存的三位二品底蕴之一,耗费了皇陵无数资源温养六十年!你们先前告诉朕,只要老祖出京,两州逆贼覆手可灭!”
“现在呢?法相断臂,秘金车队狼狈逃窜!广宁县的废墟还在那里摆着,你们让朕如何向天下交代?如何向各路藩王交代?”
兵部尚书顾廷宣硬着头皮抬起头,颤声道:“陛下,臣已下令封锁京畿九门,严禁民间议论苍州战事。同时传令各州府衙,凡有私自传播战报惑乱军心者,一律按谋逆罪论处……”
“封锁?”老皇帝猛地将手中的玉镇纸砸在顾廷宣的面前,碎片四溅,“广宁县城塌了半边,百丈皇龙的断臂在荒原上砸出几十丈深的大坑!数万逃回去的燕军溃兵长了嘴,天下的商贾长了腿!你能把整个九州所有人的眼睛都挖出来,把所有人的耳朵都割掉吗?”
顾廷宣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再不敢多说一句。
大殿一角,一直沉默不语的镇魔司大都督岑信神色平静地站着。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份密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意。
朝廷试图压制败讯,但在绝对的事实面前,这种掩盖显得苍白无力。
同一时间,北境义川府,燕王府大殿。
燕王赵承林一脚将面前的紫檀木长案踹翻,满地的公文与茶具被摔得粉碎。
刚刚逃回府中的大将军严世雄披头散发,跪在殿中央,身上的甲胄多处破损,连头都不敢抬起。
“十万铁骑!本王积攒了整整八年的家底!”燕王指着严世雄的鼻子,怒吼声回荡在殿堂之内,“你带了十万人去,跟在皇室老祖的屁股后面,连苍州的边都没摸到,就给本王送回来两万残兵败将?连帅旗都让人给砍了!”
严世雄脸色惨白,声音发颤:“王爷……非末将不尽力。那血刀军根本不是寻常的割据流民!他们的军阵在主阵盘碎裂之后,依然能自发聚起血煞战刀。更重要的是,秦棋那一刀不仅斩了法相,他的三品神意还隔空压制了全军的四品将领,末将若是不撤,十万大军只怕要全军覆没在那片荒原上啊!”
燕王胸膛剧烈起伏。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双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王爷,”燕王府长史陆敬安从一旁走上前,低声说道,“如今战局已定,再责罚严将军也于事无补。齐王和赵王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必定会借此机会在商路和边界上对我们施压。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向苍州派出使者,正式承认血刀盟对苍州与澜州的实际掌控,换取战俘归还,稳住北境防线。”
燕王睁开眼,眼中满是不甘,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奈的长叹:“准奏。去库房挑十万两白银,再加两千匹上等战马的马引……送去苍州。”
九州各方势力在这一日彻底陷入了震动。
齐王府在接到军报的当夜,连夜撤销了在边界设立的三处关卡,恢复了与澜州的粮食贸易;
赵王将原本准备调往南线的五万步卒紧急撤回驻地,加强了自身府邸的护卫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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