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之后,永远跟着一条相同的系统指令。
将现场多余死亡,转为韧性损耗吸收项。
沈砺的呼吸骤然停了一拍。
“多余死亡”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眼底。
对系统来说,死人竟然还能分“必要”和“多余”?
回声桥继续往深处翻,他的神经负载开始失控。联运站台的闪烁灯牌,和苍门台风夜翻黑的海面,在脑子里猛地叠在一起。哭喊声、风噪声、列车刹停的尖啸,混成一团灌进耳膜。
他看见站台边缘站着浑身湿透的人,又看见海堤上倒着沾满油污的担架。
两个场景互相吞没,分不出谁是谁。
自检警报瞬间拉满。
“沈砺,断开!”段焰一把去扯接口。
晚了。
沈砺眼前一黑,手却死死扣住操作台,像是在跟某种更大的坠落对抗。他几乎快分不清自己到底站在联运站台,还是站在苍门那片被暴雨砸碎的海面前。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切断了回放。
所有画面轰然熄灭。
沈砺猛地喘了一口气,额角青筋暴起,眼前仍残留着一片刺目的重影。
“再看下去,你会把自己也并进样本里。”
这个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浇在每个人头上。
罗停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大厅门口。
他还是那副沉静到近乎冷淡的样子,衣领扣到最上面,像一块不肯裂的旧石头。只是这一次,他没再装作局外人。
段焰第一反应就是挡到沈砺前面:“你来得真巧。”
“不是巧。”罗停云看着沈砺,目光复杂得厉害,“他翻到了不该一个人看的层。”
沈砺撑着台沿站直,声音像砂纸磨出来的:“那就请你解释。那些空白帧是什么?黑客痕迹?后门补丁?还是你们这些前辈嘴里的必要代价?”
罗停云沉默了两秒。
“都不是。”他说,“那是早期回声桥的合法用途。”
这句话一落地,连许栀都愣住了。
合法。
沈砺盯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罗停云没有回避,像终于被逼到了尽头,只能把那层皮撕开。
“我当年参与的,不是你以为的纯救援系统。”他低声说,“回声桥最早还有另一个名字,叫灾后见证压缩项目。目的只有一个——降低全城恐慌成本。”
大厅里一片死寂。
“灾后活下来的城市,不一定承受得住全部真相。”罗停云继续说,“人数、责任、混乱、失控……如果全部原样放出去,会引发二次恐慌、挤兑、暴动、追责链崩塌。于是他们做了压缩。把无法承载的部分,变成韧性损耗,变成可以被公共叙事吸收的代价。”
许栀脸色发白:“所以那些人,不是没死,是被压缩掉了?”
罗停云没有回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沈砺一步步走过去,眼底全是压着火的红。
“我父亲为什么会成责任人?”
他问得很轻。
轻得让人更心惊。
罗停云看着他,喉结动了动,最终只给出一句话。
“因为他拒绝签那份压缩确认。”
沈砺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这一句话,足够把过去所有断裂的线瞬间扯成一张网。
父案,联运案,苍门案,不再是三个相互牵连的意外,而是一条完整的因果链。
有人用模板收束灾损,有人批量重编死者归宿,而他父亲,曾经站在那张压缩确认书前,拒绝做那个盖章的人。
所以他成了责任人。
不是因为有罪。
而是因为不肯同流。
“联运复核不够了。”沈砺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有半分犹豫,“我要申请父案重启挂接。”
“你疯了?”段焰猛地看向他,“父案一挂进来,性质全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封控通道再次闪烁,宁含章的最后一条加密警告卡着冻结前的缝隙送达。
父案一旦挂接,并卷级别将自动升至市级保密审计。
升格可逼更高层留痕。
同时将触发污染源彻底清除。
你可能失去全部读取权。
许栀攥紧了手里的催缴单复印件:“一旦清除,我们现在抓到的东西,可能全没了。”
“可不挂接,联运案永远只是局部修补。”沈砺看着主屏上不断跳动的冻结倒计时,声音越来越稳,“他们最怕的不是复核,是因果被连起来。”
他把许栀拿到的工伤催缴单、段焰拆出的设备编号链、宁含章那份旧流程注释,全部打包压进并案申请。
残余争议权限只剩最后一格。
他抬手,提交。
系统先是毫不留情地回绝。
申请驳回。关联证据不足。超出当前授权边界。
段焰骂了一声,许栀几乎要冲上去再补材料。
可就在下一秒,整套系统忽然停顿。
像是有另一只看不见的手,从更高层拎住了程序的脖子。
回绝页开始倒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