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砺!”宁含章察觉到他的状态,声音一沉。
他没应。
回声桥里,成片共识帧像无数层压平的玻璃,在他眼前高速滑动。每一帧都干净、平整、近乎完美,可越完美,越不对。他盯着那种过分平整的边缘,心脏猛地一跳。
他看见了。
不是内容,是边。
一段被强行压平的责任转移模板边缘,藏在共识帧的折缝里,冷得像旧伤口。
那一瞬间,苍门旧案的影子猛地撞进了他脑海。
同样的字段走向,同样的责任补全方式,同样的“死亡补全”“代偿签收”结构。像一份旧尸体被翻出来,发现它的骨头,还装在今天这套系统里。
可他不能直接拿那道空白缝当证据。
空白不算证据,只会被说成识别误差。
他压住胸口翻涌的血气,猛地退出回声桥,额角冷汗一下子滚了下来。
“我不解释了。”他开口时,嗓子已经哑了,“申请模板比对,申请源链追溯。”
主控席一顿。
沈砺抬眼,盯着它,眼神像把刃:“既然你们说流程合法,那就让模板自己说话。查责任转移模板的源链,查它和本案字段的同构关系。”
宁含章立刻接上,没有一秒迟疑:“补充申请。请求将本案与苍门案进行结构同模复核。”
这句话一出,现场明显静了一拍。
苍门案三个字,本身就是旧伤,是禁词,是很多人不愿再提的烂疮。
按理说,这种跨案结构复核,沈砺和宁含章根本没资格申请,身份级别会被当场驳回。可偏偏这一次,祁渡留下的旧权限孔还开着。
系统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整个光幕短暂凝滞。
一秒。
两秒。
通过。
“复核通过”四个字亮起时,听证厅里不少人直接站了起来。
下一刻,两案结构树在主屏同时展开。
一左一右,两棵数据树像两具被剥开的骨架,枝杈错落,字段繁复。可在系统自动高亮之后,所有人都看清了——那些最关键的枝杈,重叠了。
替责字段树,一致。
父亲旧案中的“死亡补全”“代偿签收”,在当前案里,再次出现。
这已经不是巧合了。
这是一套从来没停过的工艺。
“切断公开回放!”
高位程序员席终于有人忍不住,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先封外链!”
“停止同模展示,快!”
整个听证厅的秩序像被扔进了滚水里,瞬间失控。可真正把这锅水彻底烧开的,不是现场,而是外链。
罗停云的名字,忽然出现在外链提交列。
旧工艺说明,实名提交。
文件弹开时,主控席居然没来得及拦住。大段旧工艺备注和维护记载被投在半空,其中一句被系统自动标红——苍门模板从未真正停机。
一片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结构同模只是高度怀疑,那么这份说明,就是把最后那层遮羞布直接撕了。
旧项目不是残骸。
它是现行治理的一部分。
主控席终于被逼得改口,声音也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苍门模板属于历史兼容模块,用于平滑数据承接,不构成恶意删改。”
“历史兼容?”沈砺几乎被气笑了。
他盯着那块主屏,一字一句往前逼:“兼容模块,为什么能预写活人结清?为什么一个还在岗、还在说话、还在这里作证的人,他的‘死亡补全’和‘代偿签收’会先一步排进民事端?”
主控席沉默。
许栀冷着脸,把一份新的民事流转记录砸了上去。
“别装死。”她声音很平,“代偿签收已经启动了。不是准备启动,是已经启动。你们不是在计划杀死证人——”
她顿了顿,眼底都是寒意。
“——你们是在分配他们的后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听证厅像被人迎面掀翻。
连最外围旁听席都开始骚动,门禁边上的安保程序亮起成片红光。所有人都明白,事情已经彻底越过了“争议”两个字。
这不是程序偏差。
这是活人还没死,系统已经开始替他安排死后秩序。
宁含章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抓住主控席因为口径崩裂而露出的那一丝程序空窗,抬手就把早已备好的申请砸了进去:“申请先行公证。对象,沈砺、宁含章。内容,活体见证状态在岗确认。”
她说得极快,也极稳。
“只要公证成立,第二名单就失去‘已结清对象’前置条件。系统不得继续以待结清身份剥夺证词效力。”
这一步,是反制,也是抢命。
主控席迟迟没有回应。
屏幕上的光标悬停,像一只眼睛在沉默地看着他们。几秒钟的静默,被倒计时“滴、滴”的声音拉得格外漫长。
沈砺看着那串数字不断缩短,胸口像压着一整块冰。
如果公证过不了,他和宁含章就还是名单上的死人。
如果公证过了,今天这场并案听证就会彻底失控,牵扯出的不只是本案,而是整个旧工艺链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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