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寂静了一瞬。
连那些原本不想卷进来的旁部门,也忍不住抬头盯住光幕。
祁渡目光终于彻底冷下来,“零散台账不能推翻总案。事故已造成失序,任何片段化误读,都只会扩大恐慌。”
沈砺却忽然笑了,笑意很冷。
他知道,争点已经变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不需要再证明自己有没有犯错。
因为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谁操作失误”,而是——这份责任名单,到底是谁写的,凭什么写。
“我不争事故环节。”沈砺抬起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砸在全场,“我现在要求比对三条源链。”
“联运井首责名单源头。”
“苍门旧案补签源头。”
“宁含章续任签发链源头。”
“我要看责任名单的合法来源。”
这句话一出口,许多人表情都变了。
祁渡盯着他,半晌才道:“原始流不对外开放。”
沈砺迎上他的视线,半步不退,“那就做同源校验。你不是最擅长拿系统结果压人?今天就让系统自己说。”
祁渡没立刻答,指节却在台边轻轻一敲。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拒绝开放原始流,却默认了同源校验。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杀招。
只要校验结果被系统认定同源合法,沈砺刚刚撬开的那条缝就会被彻底焊死。
回声桥的校验光弧自穹顶垂落,三条签发链同时接入,整个联运井都像沉进一口发光的井里。
沈砺死死盯着那片流动的数据瀑布。
一帧,两帧,三帧……
就在校验链跳转的瞬间,光幕边缘忽然掠过一段极短的空白。
不是缺失,不是断帧。
像有人在生成某个关键字段时,刻意擦掉了一层表皮。
“停!”沈砺猛地出声。
别人什么都没看清,只有他和回声桥捕捉到了那道空白。
回声桥立刻将那一瞬放大,光幕噪点雪花般炸开,一串时间戳从空白边缘跳了出来。
下一秒,全场呼吸骤停。
责任名单生成时间,早于井下报警时间。
不是先出事再追责。
是先写好该死谁、谁担责,再等事故落地。
段焰咬牙骂了句脏话。
许栀手指都在抖。
这已经不是程序偏差,这是拿整座联运井的人命去套模板。
可更致命的还在后面。
在那份首责联动名单的签发责任人一栏里,赫然挂着一个已完成法定死亡登记的名字。
“怎么可能……”旁侧有人失声。
罗停云一步冲到主屏前,盯着那个名字,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他像是从一段极老的噩梦里被人拽了回来,声音都有些发哑,“这个编号……我见过。”
沈砺转头,“是谁?”
罗停云喉咙动了动,像在艰难吞下一口刀片,“旧阈值见证计划,地方执行壳位编号。它本该在计划裁撤后全部停用,不可能还挂在现行签责链上。”
场上骤然一片哗然。
死人签责。
死亡壳位续任。
旧计划执行壳位仍在职。
这几条信息撞在一起,已经不是事故调查,而是整个城市深层签发结构正在往外冒血。
祁渡面色沉冷,“旧档误挂,不足以推翻现案。”
“误挂?”罗停云猛地抬头,眼底像烧起来一样,“你真敢这么说?”
他沉默太久了,久到很多人都忘了,他也是从那一批旧案里爬出来的人。
“当年沈崇舟切断的,”他盯着那串旧编号,几乎是咬着牙承认,“不是单案代述池。”
“是这条续任链。”
一句话,像雷一样劈下来。
沈砺心口骤震。
他父亲当年到底碰过什么,外面说法太多,可第一次有人在这种场合里,给出了真正接近核心的答案。
不是普通案件,不是单个替述池。
是续任链。
是死人还能被接上现行签责、还能替系统签发活人命运的那条链。
沈砺没有错过这个机会。
“既然如此,”他一步踏到公证光域中央,声音穿透整个会审厅,“我申请将‘死人是否仍可现行签责’列为本案先决争点!”
“在这个问题没有定论之前,任何责任认定都没有合法基础!”
祁渡终于失了那份近乎刻板的从容。
“城市稳态条例第九附则,”他几乎立刻接话,“涉及深层签发结构的争议,应先转内部核验,不得直接对外扩散——”
“内部核验?”宁含章忽然笑了一声。
她那具死亡壳位已经濒临崩解,脖颈下方不断裂开黑色细纹,可她仍然抬起手,硬把最后一截主持权限压上公开共识回放链。
“你们最会的,不就是把活人拖进内部,把死人锁进静默吗?”
“今天不行。”
“先决争点——公开。”
轰!
整个会审厅的外层屏障被直接掀开,联运井公共回放窗口强制投射到各部门共享视域。井下求救认证、死亡登记名单、责任签发源链,三组画面在同一块巨幕上并列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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