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识厅的穹顶灯一层层亮起,冷白的光像刀,沿着环形席位一圈圈压下来。
联运井并案指令生效的提示音刚刚落下,整座大厅的界面就齐齐翻页,原本属于联运井事故的独立审理框架,被硬生生拖进了“旧案归档模式”。字样猩红,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活人的辩解往坟里按。
沈砺被两道拘控环锁在只读席,面前所有调取窗口一瞬间熄灭,只剩一块灰屏,冷冷显示:个人调取权,已冻结。
这不是审理。
这是要赶在他说话之前,把罪钉死。
祁渡站在主持席中央,借着宁含章的法定外壳,声线平稳得近乎冷酷:“联运井事故已满足并案条件。根据苍门旧模板,先行定责优先于争议证明。沈砺,作为现场实际控制人,首责成立,复核可延后处理。”
大厅里静得发紧。
所有人都听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先把人摁死,至于证据以后再补。
沈砺抬起眼,拘控环在腕骨上勒出一圈青白色。那双眼却比厅里的灯更冷:“我不争操作失误。”
祁渡微微一顿。
“我只争一件事。”沈砺盯着他,字字咬得极稳,“签发,合不合法。”
一句话,直接把争点从事故现场,拽到了主持链本身。
厅内低低响起一片窃语。
祁渡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并案状态下,签发链默认为有效。”
“默认为有效?”沈砺笑了一下,笑意半点没进眼底,“那就核验死席续任的尾签源头,再查主持令和它是不是同源。你敢开原始流吗?”
空气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祁渡没有答,指尖在空中一划,只调出一段经过整理的共识片段:“可查看归档摘录。原始流涉旧案封存,不在本次权限范围。”
“也就是说,你只给所有人看你想让人看的那部分。”沈砺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只读席前排的程序员都不敢抬头,“你让我认首责,用的是剪过的东西。”
祁渡的目光压下来,冷得像覆了一层冰:“沈砺,注意你的身份。你现在只有申辩权,没有质疑主持链的资格。”
话音未落,主持席上那具属于宁含章的法定外壳忽然轻轻一颤。
像死水里冒出的一串气泡。
下一秒,本该被彻底冻结的残留回路,被什么东西强行撞开,硬生生挤出几秒窗口。
宁含章醒了。
不是完整地醒,而是在那副被借用的壳子里,像溺水的人从深海里挣出一口气。她的视野碎得厉害,法定人格像玻璃一样布满裂纹,可她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祁渡借着她的身份,替别人落锤定罪。
她几乎没有犹豫,残余意志猛地向主持链顶去。
一条红色警示,瞬间顶上全厅公示屏。
【主持链冲突:当前主持者与法定主体不一致。】
全厅一静。
那种静,不是没人说话,而是所有呼吸都停了半拍。
祁渡脸色终于变了,抬手就要强制覆盖。系统却先一步弹出回应——
【异常提示:该主体已失权,但仍在行权。】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得整个共识厅发麻。
已失权,但仍在行权。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
这意味着宁含章确实是“死后借壳”。
不是传闻,不是怀疑,是系统亲口承认。
主持席外围那群技术席程序员脸色齐齐发白,有人忍不住脱口而出:“并案主持本身不合规……这怎么继续?”
“如果主持外壳都存在死后行权,那刚才的先行定责算什么?”
“共识厅拿什么背书?”
质疑像裂纹,顺着环形席位迅速蔓开。
就在这时,罗停云忽然把一份旧工程备案拍进公共流。他的手指有些发僵,声音却极快:“代述池最初的备案权限,只到临时补述。它从来不包括死席续任。”
一整页旧规在屏幕上展开,落款年份刺眼得发旧。
“你们现在看到的‘续任’,是后来被扩写进去的。”罗停云盯着那页备案,像是逼自己把不该说的话全吐出来,“旧规被人偷换了。临时补述,被改成了可以长期接管死席。”
厅里彻底炸了。
祁渡冷冷看向他:“旧规无法覆盖极端事故。体系要维持稳定,稳定优先,这没有问题。”
“稳定优先?”沈砺立刻接上,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谁授权你们把所谓的稳定模型,扩展到预写死亡?”
最后四个字一出,整个大厅像被掀了顶。
祁渡眸光骤沉:“注意你的措辞。”
“我措辞很准确。”沈砺盯着他,一字一顿,“因为有人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替死者写好了位置。”
段焰就在这一刻,把截获的异常回收单砸了上去。
“井下死席,预补岗位。”他嗓音低哑,像砂纸擦过铁面,“回收单生成时间,在事故确认前。”
一张单据不够。
许栀几乎同时把家属端台账同步到公共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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