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我早就被放进代述训练里了。”
罗停云沉默了几秒,把一份封存多年的旧协议拖了出来,投到主屏上。
那是一份回声桥原型协议。
协议页泛黄,条款密得让人窒息。可最扎眼的不是条款,而是底层见证协议那一栏。
回声桥原型,和活体见证壳,共用同一见证协议。
“我刚比对完。”罗停云推了推眼镜,嗓音发涩,“最初这套协议有两个用途,一个是回声桥那种灾后复原工具,拿来拼回事故现场;另一个,就是活体见证壳,拿来让‘已经终止的人’继续输出稳定证词。”
许栀脸色发白:“后来呢?”
“后来前者被封存,对外只保留成复原工具。”罗停云一字一顿,“后者,被制度化了。”
“制度化为——死人续任接口。”
这话一落,房间里所有呼吸都像停了一拍。
苍门案当年为何会被层层封锁,为什么有人宁肯把整案掀翻,也要斩断某条深埋在系统底层的链路,答案终于浮了出来。
苍门案真正切断的,从来不是某一个案子的归档。
切断的是代述池接入赔付链的闭环。
只要这个闭环还在,事故就永远不会真正结束。死者会被继续定义,责任会被继续签发,赔付会沿着模板自动流转,而活着的人只负责在前台哭、认、签、闭嘴。
“街道善后台账接进来了!”
许栀猛地把一份文件甩上主屏。
那是联运井家属冻结赔付的预填表。表格下方已经自动生成了主持签名栏,签名不是空白,而是预填状态。
更可怕的是,签名时间比事故发生时间还早了整整八个小时。
默认主持人那一栏,赫然写着宁含章的死亡后编号。
宁含章看着那串编号,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事故还没发生,赔付就已经准备好了。”段焰咬着牙,声音发沉,“他们不只是等着死人说话,他们连死人该说什么、该签什么,都提前写好了。”
“还不止。”段焰又把另一份硬证砸出来,“联运井事故前夜,替补岗位包已经下发。里面挂着一个主体占位。”
沈砺抬眼。
屏幕上,那个主体占位的名字清清楚楚。
沈砺。
一瞬间,他反而平静了。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彻底咬合。他为什么会被异常迅速地推成首责,为什么每一层程序都逼着他接管,为什么第七维护层始终只盯着他的权限不放——根本不是为了定罪。
定罪只是幌子。
他们是要拿他做下一层“合法接壳”的预热对象。
先把责任压实,先把身份挂死,等到某个节点,他无论是被判、被废,还是被“事故处理”掉,都能顺理成章地被续任。
沈砺盯着自己的名字,眼底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沉成了刀锋。
“好。”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既然他们喜欢拿程序吃人,那就别怪我拿程序反咬。”
他直接调出当前事故责任表,把所有上层签发链拆分、回溯、映射,一条条钉到主屏中央。
“联运井现行责任表,建立基础是主持签发有效、见证主体合法、赔付链可触发。”
“现在,主持签名预填,且时间早于事故发生;见证主体调用死亡编号,涉嫌非法续任;赔付模板与代述池绑定,存在预设责任输出。”
他一字一句,像是在法庭上宣判。
“基于非法续任签发建立的责任表,自始无效,不具生效条件。”
主屏震动了一下。
第七维护层的接口沉默了两秒,终于不再争论联运井本身的事故细节。
它换了个问题。
或者说,终于问出了它真正想问的问题。
“若现有签发无效,请先确认——谁有资格代表死者发言。”
这句话落下,控制室里所有人背后都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程序问题了。
这是法源。
谁定义死亡,谁就定义沉默;谁定义沉默,谁就定义证词;谁定义证词,谁就定义责任和赔付。
而第七维护层现在明摆着告诉他们——只要你们答不出这个问题,所有争辩都没有资格成立。
就在这时,接口层一阵杂讯闪烁,原本被压成底层待机的祁渡工号忽然亮了一下。
那亮光极短,像人在溺水时冲出水面吸的那一口气。
“沈砺……”
祁渡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裂,“别再往总代述表追……一旦碰到那一层,七层会直接剪裁人。”
沈砺猛地上前一步:“祁渡,把话说完!”
祁渡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根本来不及回应。他的工号状态飞快闪烁,短暂从“已故调用中”跳回“接口异常”,可只持续了一秒,下一秒便重新坠回原状态。
【祁渡:已故调用中。】
紧接着,一份自动生成的文件从他的工号下方弹出。
接管同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