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页刚被封死,善后大厅的风向就变了。
前一刻还在排号的家属,下一刻齐齐被叫停。抚恤发放页面转灰,火化排期整列冻结,屏幕上那一串原本滚动的编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瞬间静止。大厅里安静了不到两秒,哭声、骂声、拍桌声猛地炸开,像一锅压到极限的水,轰然掀盖。
“为什么退件?不是说材料补齐就能办吗!”
“我妈的火化号已经排到今天了!”
“你们到底还要拖多久!”
柜台后的办理员脸色发白,像背稿一样重复一句话:“现任资格待校正,所有善后暂停,请统一等待通知。”
许栀站在人群侧面,眼神一下冷了。
她没去安抚家属,也没浪费时间去争口舌,抬手截住刚从内网刷出来的退件口径,指尖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屏幕上的驳回理由只改了一行,意味却彻底变了——不再是“材料不足”,而是“现任资格待校正”。
这不是补件,这是断命。
沈砺盯着那行字,喉结微微一滚,心里那点模糊的预感终于彻底坐实。
对方已经不满足于封页、卡流程、偷签名了。
他们把“资格争议”直接变成了现实里的停摆,把七户冻结扩散到抚恤、火化、善后,硬生生拽出一条人质链。只要他们继续拖,哭声就会越来越大,死的人就永远躺不进炉,活的人就会先被逼疯。
“他们在逼我们认。”罗停云低声说,声音发涩,“不是逼你认逻辑,是逼你认结果。”
沈砺没回答。
他直接调出当前递补签发链,指尖压在申请框上,输入一行紧急指令。
——以“递补签发人异常刷新”为由,发起自体资格否认与紧急隔离。
既然现任身份被拿来做人质,那他先亲手把自己从这条链上剥出去。只要系统接受隔离,后续一切暂停,都要回到刷新来源核验。
这是最快的止血办法。
可申请刚发出,回执就跳了出来。
一行冰冷的灰字,像一根针扎进所有人眼底。
【该申请需现任维护人共签。】
空气里静了一瞬。
许栀骂了一句:“让你否认你自己,还得先问借壳的人同不同意?”
这已经不是规则,是羞辱。
沈砺看着那行字,眼底一点点沉下去。对方把口子卡得比他想的更狠。只要“现任维护人”这个壳还挂在他身上,他连自证无效都不被允许,等于活活被锁死在那副壳里。
宁含章忽然抬手,直接把停用中的公证席位调了出来。
那席位本该灰着,此刻却被她强行拖上前台,像一张布满裂痕却仍旧挺立的旧盾。
“异议。”她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大厅里沸腾的杂音,“在刷新来源未核定前,不得讨论现任资格效力。程序应先核定来源,再判断签发成立与否。”
她是在用公证序列插话。
后台几乎立刻反压。
【申请人无权启动来源核定。】
【如需核定,请补入原始建立令执行映射页。】
大厅内几人同时沉了脸。
执行映射页。
那正是第295章被封死的第四页。
对方绕了一大圈,又把刀口引回原处——不是想讲道理,是逼他们追页。只要他们回头碰第四页,就会踩进预设好的封控区。
“故意的。”许栀咬牙,“它就差把‘来追我’写在脸上了。”
罗停云没看她,目光死死盯着旧日志的比对页,飞快翻动一层又一层历史缓存。几秒后,他像是从一堆灰烬里捻出了一点火星,声音猛地压低。
“不对。第四页未必是名单页。”
沈砺偏头看他。
罗停云把旧日志投到半空,几条残缺映射像断裂的神经线,一格格亮起。
“名单页的检索痕迹太浅,不值得它这么封。可这页一旦缺失,公证、建立、递补、刷新全都没法核定。”他吸了口气,眼神越来越亮,“它封的不是名单,是源映射。更准确一点——活体源映射与替身页。”
许栀反应过来,背后一阵发凉:“你的意思是,现任递补根本不是任命?”
“是模板自动套入活人。”罗停云抬眼,字字钉死,“只要拿到第四页,就能证明现在这个‘现任’,不是谁临时签出来的,而是系统早就预埋好的壳位,缺谁拿谁填。”
大厅里的冷气像是一下子重了几分。
七户冻结、善后停摆、借壳接管……所有零散的异常,在这一刻终于连成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他们不是临时作局。
他们在很多年前,就开始预埋活人。
沈砺眼底寒意更深,却没有立刻回头去撞第四页。
“不能碰封页。”他开口,声音很稳,“既然它想让我们追页,我们就不追。”
他手指一划,调出这次“现任刷新”的底层记录。
“调生成链。调接口回执。它能把壳刷到我头上,底层一定留过手。”
这一下,方向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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