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极细、极隐蔽,却真实存在的拼接缝。
签发时间不连贯。
不是自然书写形成的单段签发,而是被拆成了三段异步补写,再强行并到了一起。
他没有当场喊出“伪造”。
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时候直接喊伪造,只会让对方立刻缩口,转进技术争议泥潭。
所以他只做了一件更狠的事。
“申请调取原始补验日志。”
沈砺抬起手,指向那段签名流。
“另外,我要求同步公开未完成签发页。”
“既然你们坚持它来源合法,就把源头、补验节点和未完页一起开出来。只看成品,没有意义。”
程序席立刻弹出阻力提示,数个权限框同时亮红。
“涉及旧主签高保密层级,不建议开放——”
“受理。”
宁含章连一秒停顿都没有,直接压下程序阻力。
她站在证人位,却像把整套流程拦腰掰正的人。
“本庭记录在案。若拒绝调取原始补验日志,即视为主动放弃对该签名流合法性的主张。”
这句话一出来,核定组彻底被钉死。
不开,就是默认心虚。
开了,就可能把下面的东西全翻出来。
短短几秒,像有无形的锯齿在空气里来回摩擦。最终,主审屏右上角弹出一个灰白色小口。
只读口开放。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压了过去。
第一批拉出来的,不是续权完成页,而是一份陈旧却清晰的申请。
提交人:沈崇舟。
申请内容:撤销沈砺递补绑定。
大厅里像被人猛地掀起了一层风。
许多人下意识去看沈砺。
主签曾经主动申请撤销他的递补绑定?
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沈砺眼神微沉,却没有被这一击扰乱。因为下一页,被段焰猛地拖了出来。
那是一页未完成拒绝签发。
页尾空着最后一道生效确认,但前面的拒绝痕已经完整压上去了。
不是普通拒绝,不是意见暂缓,而是旧制里最高级的拒绝痕——一旦生效,整个递补与续接体系都会被直接截断。
罗停云看清那道痕迹后,眼镜后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主签本人写的。”
他声音发紧。
“旧制最高级拒绝痕,只能主签本人书写,不可代补,不可镜像,不可灾备替代。”
现场瞬间哗然。
也就是说,沈崇舟不仅申请过撤销沈砺递补绑定,甚至还亲手写下过一页拒绝签发。只差最后一步确认,这条链就会被彻底掐死。
那主审屏上这段“亡父续权”又算什么?
系统反应极快,几乎立刻改口。
“该页因灾时中断失效。”
“中断后未形成正式拒绝结果,故续权链可由灾备自动接管。”
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却已经没了先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笃定。
沈砺根本不给它喘息的机会。
“谁判定中断有效?”
“谁认定这页失效?”
“又是谁,把一张最高级拒绝页改挂成了待补缓存?”
三个问题,一刀比一刀更深。
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段焰已经把维护端的生成链全拉了出来,指尖发力,直接锁定一条隐到极深的维护痕。
“找到了。”
他猛地抬头。
“改挂动作不是从主签链出来的,也不是核定主链,而是来自一个主签链外维护者的镜像席位。”
镜像席位。
这四个字一出,现场真正懂行的人脸色全变了。
镜像席位不是不能存在,但它只能做备份、校验和灾时托底,绝不该碰到最高级拒绝页这种东西。
宁含章盯着那条链,只看了两秒,脸色便冷了下去。
“这个镜像席位借了壳层。”
她把图层放大,合法壳层映射直接铺开。
“借用了我的合法壳层,也借用了沈崇舟的合法壳层,做交叉续权。”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当场捅穿了“亡父复权”的伪装。
不是亡父在续权。
是有人拿亡父的名义,在续权。
而且,还披着宁含章和沈崇舟两个人的合法外壳,硬把这条本该被拒绝截断的链,续到了今天。
现场口径瞬间逆转。
刚才还被“父亲回接”压得不敢出声的人,此刻全都意识到了一件更可怕的事——死人不是回来行权了,死人被拖出来当工具了。
许栀没有让这把火停下。
她把七户善后数据继续往下翻,一条条对应关系直接摊开。
“每一次续权调用,对应一次具体后果。”
“赔付压减。”
“资格剔除。”
“遗体流程挂起。”
“抚恤追回。”
她咬字极清,像是在替那些被压在名单底下的人发声。
“这不是抽象的链路运行,这是有人借着这条链,真真实实动了七户人的命和钱。”
大厅里再没人能把事情往技术争议上带。
沈砺顺势抬手,直接申请临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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