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护组那边短暂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有人递出了一份页签。不是完整原页,而是一份灾备续权摘要,页角带着灾备库印记。
负责人像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根据灾备续权摘要,沈崇舟属于苍门复勘未结主签残留,故在主签链未完全收束前,系统有权继续保留其部分功能映射——”
他话还没说完,罗停云已经抬起头。
这位一直寡言的档案识别官,今天第一次显出锋利。
他只看了那摘要一眼,眉峰便压下去:“模板源不对。”
庭内一静。
罗停云把摘要拉大,点在页角一处极小的底纹上:“这份摘要的底模,源自苍门母案事故包。不是沈崇舟个案专属模板。更关键的是——”
他的手指往下滑,停在隐藏版本码上。
“这套模板的生成版本,晚于沈崇舟死亡时点。”
一句话落地,维护组那边有人脸色瞬间白了。
晚于死亡时点。
那就意味着,这根本不是什么历史残留。
所谓“续权”,是后面有人拿着父案模板,长期给现任链补法源。
是有人在死人身上,反复借壳。
满庭死寂。
这种死寂,比刚才的争吵更可怕。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不是修系统,是在造权。
韩既明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
沈砺却没有停。
他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刻,把最后一组拆存记录直接扔上庭幕。
那是拒绝签发页的碎片记录。
不是结果页,而是被拆分、挂起、转储、二次引用的全过程。
“我父亲生前,申请过撤销递补绑定。”沈砺看着那一页页碎片,眼神没有半点波动,“他拒绝过。”
这一句,比任何数据都更像一把钉子。
因为只要“拒绝”存在,后面所有“默认继续”“缺位补稳”“残留行权”都站不稳。
可真正让人后背发冷的,还在后面。
段焰顺着拆存链一路往下翻,翻到最后,嗓子都低了几分:“每次拒绝页被挂起后,系统都会新增一条……保全运行必要调用。”
这行字一出来,旁听席彻底炸了。
拒绝,不但没有终止调用。
反而被拆成了可引用材料,拿去证明系统仍然有权继续借他行权。
一个死人生前说“不”,死后这个“不”却被系统当成了“可以继续”。
荒唐得近乎恶毒。
受理庭外的舆情风向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翻转。刚才还在喊“沈砺借父翻案夺权”的声音,被更凶更密的怒骂压了回去。
借父?
现在看起来,分明是有人借着亡者的名字,持续伤人。
韩既明终于沉默不下去了。
他站直身体,喉结滚了滚,像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收口的地步:“维护组……确实不仅承担故障修补。在特殊链路下,他们会在主签链外,代行部分解释权。”
这已经是承认了。
承认维护组不是中性的扳手。
他们碰过解释权。
而解释权一旦离开主签链,就是实打实的越界。
可韩既明终究是韩既明,认了半句,立刻就要把另外半句吞回去。他抬手切向直播归档权限,语速陡然加快:“该争议已经触及底层补稳逻辑,公开传播只会扩大误读。建议立刻中止对外直播,转回闭门技术核定——”
说白了,他要灭火。
更要灭证。
可就在他权限指令下压的一瞬,宁含章的主裁页猛地亮起一重古旧的银纹。
那是自断权限后的公证备份。
一旦开启,连主裁本人都无法撤回。
宁含章眼神冷得像冰,直接按下确认:“全程镜像,直送共识回放中心。今日争议,纳入公开可追责档。”
银纹一散,庭内所有幕页同时完成镜像上传。
韩既明的截断指令,硬生生卡死在半空。
他看着宁含章,脸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失态的阴沉:“宁含章,你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宁含章淡淡道,“把本该见光的东西,送去见光。”
这一下,维护组是真的慌了。
公开程序一旦失控,他们再想把事情压回技术核定,就难了。
负责人与后排几名技术员几乎同时对视,下一秒,旧校时柜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滑动声。
像某个隐藏层,被强行顶开了。
段焰脸色一变,猛地转头:“他们在激活隐藏映射!最高优先级——”
话没说完,整个受理庭的顶灯都短促地闪了一下。
一股极冷的白光,从旧校时柜缝隙里渗出来。
那不是普通读取光,而是苍门复勘专用的强制覆盖光谱。只要映射成功,现场核验链会被直接替换,今天所有已经翻出来的证据,都可能被重新纳入“旧案复勘封存”名义,变成不可公开调用的灰区材料。
维护组最后的反扑,来得又狠又急。
“拦住它!”许栀几乎脱口而出。
可根本没人来得及碰那台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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