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含章已经不看光幕了,她顺着沈砺截下来的字段链一路往上追。她追得极快,像是对那种结构早已熟到骨子里。几十页映射关系在她眼前飞速展开,直到第三页的时候,她手指倏地停住了。
她盯着那一页,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去。
“……原来还在用。”
段焰侧头:“什么?”
宁含章没立刻回答。
那页映射表上挂着一个被她亲手封存过的旧授权壳,签发格式、校验壳层、姓氏隐藏标识,全都熟得刺眼。那本该是很多年前就被埋掉的东西,如今却还安静地躺在现行系统里,被人借名调用、借壳签发。
借她的名。
她抬起手,直接把那整条旧授权校验链当众拆开。
随着她的操作,原本隐藏在深层的署名壳一层层剥落,像被剥开的旧伤。那里面不止有家族残权留下的旧印,还有现行实控端正在持续调用的活跃回执。
隐藏签发不是“曾经存在”。
而是“此刻仍在”。
“看清楚。”宁含章的声音极稳,稳得近乎可怕,“‘宁’姓隐藏签发,不是历史残留。它已经从家族残权,推进到了现行实控调用。”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那道签发链上。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不需要解释。
有人在借宁家的旧壳,替现在的系统继续盖章。
段焰眼神一厉,转身就把另一边准备好的几份数据一口气并了上来。零见-7托管校时日志、祁渡执行壳心跳、第三页映射回执,三份完全不同来源的记录在空中重叠、校验、咬合,最终咔哒一声,锁成一份同链证据包。
“够了。”他盯着最后生成的司法格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狠意,“这份东西能进司法。”
许栀抬眼看过去,呼吸都乱了一拍。
因为那份证据包里给出的结论,比他们原本怀疑的更可怕。
祁渡并没有以“自然人”形态存活。
他被留下来的,不是命,是名义。
一个执行名义。
一个被挂在系统里、替零号见证池持续代发回执的执行壳。
活人死了,签发还在继续。
那一瞬,连归档层的冷光都像更白了一层。
“00:16。”
倒计时还在跳。
而沈砺已经借着补签链继续往下反查承接条件。他的瞳孔轻轻一缩,神经桥承压值瞬间冲上红线,嘴角竟直接溢出一缕血来。
许栀看得心口一紧,忍不住向前一步:“够了!先退出来!”
沈砺像没听见。
他终于看到了那条藏得最深的筛选条件。
不是因为他接触过现案。
不是因为他在坠舱现场。
系统选中他,只因为他的体内,还残留着回声桥的旧协议。
父案留下来的旧协议。
换句话说,从一开始,系统盯上的就不是“目击者沈砺”,而是“能够继承父案法源的活体入口沈砺”。
这不是临时灭口。
这是长年的筛养,是一次次放任、一层层诱导、直到今天终于收网。
沈砺胸腔像是被什么重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却反而站得更直了。他抹掉唇边血迹,抬起眼时,目光已经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宁含章也在同一刻明白了全部后果。
一旦补签完成,坠舱事故、父案法源、第三页续权,会被合法地缝到同一个承接体身上。
而这个承接体,会是沈砺。
他会成为唯一的封口人。
所有无法公开的责任、死亡、赔付、续权,都会被程序性地“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且从法理上无可挑剔。
宁含章深吸一口气,眼神骤然一转。
她不再盯着“中止执行”。
这条路已经被证明确实会被系统表层接受、底层绕过。
那就换打法。
“申请变更!”她猛地抬头,朝零号见证池正中发出新的见证请求,声音锋利如刃,“我申请将‘强制补签行为本身’,转为公开见证中的取证对象。不是停止它,是公开它。我要它在见证池里作为证据被全程记录!”
话音落下的一瞬,零号见证池周围的光忽然暗了一格。
像是某种更深的防御被触动了。
下一秒,系统提示音陡然切换。
“公开口关闭。”
“代位线下壳启用。”
“本人见证人字段刷新中——已确认。”
许栀脸色刷地白了:“它把公开口切了!”
段焰猛地转头去看沈砺面前的界面,瞳孔一缩。
原本还处于待确认的见证字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刷新成了已确认状态。那不是沈砺按下的,是代位壳替他按下的。
“它在线下推进!”段焰厉声道。
“00:08。”
时间一下子像被拽到了悬崖边。
沈砺肩背绷得死紧,整个神经桥都在发烫。他知道,自己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不是拦下补签,而是在补签彻底落锁前,把确认前那一帧送出去。
哪怕只有半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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