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席保全刚刚落地,会场上空那道淡蓝色光幕甚至还在轻微震颤,主持方已经冷冰冰开口。
“本场程序转入资格剥夺先审。”
一句话,像一把刀,直接砍在沈砺头顶。
四周席位瞬间安静了一拍,紧接着,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了过来。沈砺站在见证位上,腕侧权限环连续弹出三道灰锁,调档、发问、接入三项权能同时被封,原本悬浮在他身侧的数据页一页页熄灭,最后只剩下最底层的一项——被询问权。
这不是审,这是先把他的嘴缝上,再让所有人围着他定罪。
宁含章连一秒都没让这股气势坐实,抬手压住公证席外扩的记录光带,声音清清楚楚砸进全场:“限制依据、签发时序、触发源,全部写入公证底稿。一个字都不能少。”
主持方显然早有准备,答得极快:“系统自动判定承接风险,不属于人工可追责决定。”
“自动判定?”
宁含章笑了一下,笑意很冷,“系统什么时候学会替人担责了?”
高位席没人接他的锋。会场穹顶的感应阵列缓慢运转,机械女声一遍遍复述“承接风险”“资格限制”“外部见证不宜继续”,像要靠重复把一件有问题的事硬说成合理。
沈砺没有动。
他的权限被锁死,连最普通的调档都做不到,像是被生生按在原地当靶子。可他越安静,会场里那股刻意制造出来的压迫感反而越显得急躁。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场限制来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有人一直在等这一刻。
段焰抬手,把一枚黑色接口钉拍进前置投屏。
“既然是自动判定,那就看调用链。”
光幕一颤,镜像展开。
一行行接口回执在半空飞速滚过,冷白色字符映在每个人脸上。段焰的手指落在其中一处,声音不高,却让人后背发紧:“风险判定,调用了第三页续写模板。”
全场微微一静。
第三页。
又是第三页。
主持方立刻想切掉镜像窗口,公证席却先一步锁住公播通道。段焰像是早料到了,直接把异常回执放大到整个会场中央。
那是一段很短的系统记录。
——目标:沈砺。
——状态:待接入。
——时间戳:早于本场听证申请。
短短几行字,让高位席那边的呼吸都乱了一瞬。
宁含章眼神一厉,根本不给对面修词的机会,反手就把争点掀翻:“既然‘待接入’早于听证申请,就说明不是这场听证触发了风险,而是有人在听证开始前,先把他预载进了承接链。”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稳。
“所以今天审的,不该是沈砺有没有资格见证。该审的是,谁在非法预占见证体。”
“反对。”对席高位终于有人开口,语气仍然端着,“预载只是极端应急状态下的空位保护机制,不构成实质接入。”
“空位保护?”
许栀直接起身,把一叠伤者名单推入会场中心。
名单散开,像一片猝然掀开的旧伤口。每一张都带着红色冻结标识,每一条后面都挂着模糊不清的状态注释。
“同类‘空位保护’,曾把活人并入死亡池。”
她的声音不大,字字却狠,“赔付冻结,家属失联,抢救中断。三组案例,十七个人。有人在监护仓里还活着,身份池已经被判定为可替补死亡名额;有人家属申请调阅,系统显示‘已结案,不予通知’;还有人抢救到一半,通道被上层资源回收,理由就是——池位已归档。”
会场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端着程序姿态的人脸色都变了。因为许栀不是在讲风险,她是在把后果一具一具摊出来。
“你们口中的空位保护,”她盯着高位席,“会吃人。”
主持方沉默数息,只能退一步:“伤者名单准予并案参考。”
可退完这一寸,他还是死死咬住另一寸不放。
“但沈砺与其父旧案存在高度关联,基于身份回避原则,他不宜继续担任外部见证人。”
这句话一出来,许多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父案,是对面手里最重的一块石头。
罗停云却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抬手解开一枚旧式校时包。那东西外壳磨得发白,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老物件,一展开,却有一圈极古老的时间校验光纹铺满地面。
“身份回避?”
他望着主持方,语气里甚至带了点讥意,“先看看你们嘴里的‘旧案’,到底旧不旧。”
校时包把一串模板识别码投了出来。
不是归档色,不是失效色。
是现网执行中的活码。
罗停云手指一点,识别码下方的关联流转链层层打开,最终停在所有人都看得懂的一行字上——父案模板识别码,仍在现网执行。
“沈崇舟案不是历史污点。”罗停云说,“它是现行预载逻辑的源模板。”
这一次,连会场后排都彻底炸了。
如果父案不是过去,而是今天这套逻辑的源头,那所谓“身份回避”就彻底站不住了。恰恰相反,源模板受害链的直系在场,才是程序上最不能被剔除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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