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句话一旦成立,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是几个经办人,而是整个顶层链路都要被拖下来。
果然,审席高层立刻反扑。
“紧急韧性模型可优先覆盖部分拒绝条款,用于防止源网崩塌、重大灾变和体系级失稳——”
“可你们绕不开签收拒绝。”
沈砺终于抬起头。
他从进场到现在一直压着火,这一刻开口,反而平得可怕,“你们总拿‘例外’遮丑。可模型调用条件写得很清楚——只有在主体未作明确拒绝、或拒绝状态无效、或事后取得合法确认的情况下,例外才成立。”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轻轻一点,数十条调用条件在空中铺开,每一条都像勒向高层脖子的绳。
“祁渡有签收拒绝,沈崇舟有签收拒绝,许栀提交的这些受害者也都有签收拒绝。”
“你们所谓的一切例外,都得先踩过去这个‘拒绝’。”
“可这个拒绝,法律上比你们高。”
那一瞬,连警报声都像被压低了。
沈砺没再看他们,他闭上眼,把意识接到回声桥。
幽蓝光桥在他视野里猛地展开,像跨进一条由无数残响拼成的河。他额角青筋暴起,鼻端溢出一线血,却仍死死往前追。
桥的尽头,有一段被反复擦写过的空白帧。
不是没有内容,是有人太急,抹得太干净,干净得反而留下了缝。
沈砺睁眼,声音低哑:“我不造证,只提可验证部分。”
他把那段空白帧剥离,只留下最边缘的拼接缝位置,像从废墟里拣出一枚还能验真的弹头。
段焰几乎是同时接手。
“给我缝位。”
“这里。”沈砺把坐标拍上去。
段焰顺着那道缝逆向回溯,指令流像刀一样剖开层层硬件接口,一路追进黑场之外,追到封舱上层的离线覆签工位。
不是现场实审。
不是自动误触。
是上层封舱外,有人工覆签。
“锁到了。”段焰瞳孔微缩,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戾气,“断层源头在封舱上层离线工位。有人在实审外手动补签,把现场链路覆盖了。”
“继续追。”宁含章说。
段焰十指飞快落下,覆签链条继续上跳,一层审批,一层授权,一层临时保留,一层最高转授……最终,停在一个名字上。
那个名字跳出来的瞬间,整个黑场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
连呼吸声都没了。
现行有效、但按法规本该早已注销的最高签发实体——
宁载。
不,不是简单的“宁载”。
在后缀说明栏里,冷冰冰地挂着五个字:
在岗保留体。
罗停云脸色瞬间变了,几乎立刻定性:“这不是遗留权限没清掉。”
他盯着那五个字,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这是把旧法源人格拆成持续签发工具。用一个本该安葬的法源主体,继续给现网发命令。”
“借的不是权限。”
“借的是尸权。”
这两个字出口,黑场所有人背后都窜起凉意。
宁含章站在最中央,像是被那五个字正面砸中。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法源反噬顺着脊椎一路往上冲,喉间一甜,硬是被她咽了回去。
这是宁家留下来的东西。
她躲不过。
她也不准备躲。
“我承认。”宁含章开口时,整个黑场都在看她。
“宁系旧法源,当年确实设计过‘保留体’兜底机制。用于灾后短时校正,防止主链在极端断层下彻底失序。”
她眼里一点点泛红,却没退。
“但原始边界,只限短时,只限校正,只限过渡。”
“从未授权跨代续权。”
“从未授权长期签发。”
“更从未授权,拿死人继续统治活人。”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压着血说出来的。
审席立刻抓住机会:“宁含章与旧法源存在直接关联,依法应当回避——”
“我申请提交本人法源关联责任。”
宁含章直接截断了对方。
她抬手,把自己的责任挂接书拍上主链,签名当场生效。
“我接受追责。无论是制度设计责任,还是宁系法源遗留责任,我都认。”
“代价我付。”
“但在实名追证完成前,我请求保留发问资格。”
“谁要我闭嘴,可以。把我的责任一起记进外链公证,把我今天说的每一个字、认的每一条边界,也一起刻出去。”
她这是在赌。
赌审席不敢在她已经公开供认之后,再用“回避”名义强行中止。因为一旦中止,就等于默认她说的那套旧法源边界是真的。
果然,短暂沉默后,审席只能给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结果。
“申请……暂准。”
宁含章站住了。
而她身后的路,也终于被她自己用血换了出来。
“并案申请,继续推进。”
沈砺一步踏前,把父案拖上主屏。
苍门夜,旧年源命令,尘封多年的字段结构被一层层抽出,与本案的覆签模板并排比照。字段同构,签发逻辑同构,拒绝后覆盖路径也同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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