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库的警报不是响起来的。
它是压下来的。
整座线下封存库的穹顶灯一排排转红,冷白色光带像被鲜血浸过,顺着钢梁一路淌到库门。无数保全流从本部主链灌入,层层校验光幕像潮水一样拍在防护墙上,震得人耳膜发麻。屏幕最中央,一行字刺得所有人瞳孔收紧——
父案实物封条,已提前转入“应急校验”流程。
“他们动手了。”段焰声音发沉,手指已经在空中划开三层调令链路,蓝白色权限线一层层剥开,“不是地方权限,不是并轨端临时调用,是本部总链公证司直发。”
他顿了一下,脸色更冷。
“签发席位……是宁含章旧上级的上级。”
空气像一下子结了冰。
沈砺站在封存库外的透明观测墙前,盯着那枚被拖入校验流的父案封签。那东西静静悬在光幕中央,像一块被钉住的骨头。他眼底的血丝一点点压深,声音却异常平稳:“不是补口径了。”
“他们是要赶在断档前,把实物和人名的对应,彻底洗掉。”
许栀推门冲进来,呼吸还没喘匀,手里已经甩出一沓新回执。纸页投影在空中,密密麻麻的删赔标注像尸名单。
“家属新回执刚到。”她抬眼看向沈砺,指节泛白,“几名被清退工人的死亡时间,全改了。”
罗停云扫了一眼,目光一寸寸冷下去:“统一改写到保全令之后。”
这已经不是遮丑。
这是在补法源。
他直接把最关键的那一行圈出来,声音锋利得像刀刃刮过铁面:“他们在给‘稳定保全牺牲名额’找合法来源。死人原本死得不对,现在,他们要把死法改成对的。”
库内光幕继续下压,应急校验的倒计时一秒秒跳动,像勒在脖子上的绞索。
第三页真伪,还追不追?
所有人都知道,那原本是离真相最近的单点突破。可现在,对方已经不跟他们在一个点上缠了。对方直接掀桌子,要把整张桌面的编号、签名、物证、人名一起重写。
再追第三页,就会被拖死在局部真假里。
沈砺看着那一串跳动的红字,忽然抬手,把原本拆开的几组材料全部并到一起。
“第三页先放。”
段焰和罗停云同时看向他。
沈砺手指极稳,一份份调出残帧、删赔回执、活体补录通知、宁含章注销令。四组材料在空中并列展开,像四道裂口对着同一处黑暗。
“他们要洗对应,我就不跟他们争单点真伪。”他盯着中间浮动的映射页纹路,声音越来越沉,“直接打总链——打‘同源非法承继’。”
许栀心头一震:“你要逼实名确认位出来?”
“不是逼。”沈砺眼神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几组样本上,“是让它躲不掉。”
罗停云立刻上前,把法理映射线接了进去。随着比对启动,四组样本底层编码开始高速重叠,一道道隐形校时缝被挖出来。
同一套映射页校时缝。
同一批零号池回卷标记。
宁含章被注销的见证痕迹、父案残帧的断口、删赔回执上的回卷折返、活体补录通知上的借权留痕——它们看起来属于四条不同的线,可底层脉冲却像从同一只手里流出来的。
整个封存库一片死寂。
连段焰都沉默了两秒,才低声吐出一句:“够了。”
这已经不是怀疑。
这足以把最上层的实名确认位,从匿名壳里硬拽出来。
就在这时,宁含章到了。
她穿着一身近乎没有权级标识的灰白公证服,脸色苍白得像刚从废纸堆里走出来。她身上的权限几乎被降到了最低,可她进门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还是下意识让出了一条路。
她没有废话,抬手就把自己的见证权限切成临时低权公证。
“我以污染证人身份,申请开临时见证。”她看着并轨受理端,语气冷硬,“只做见证,不做主签。”
系统一连弹出三次高风险警告。
“证人污染源未净空。”
“历史降权未解除。”
“该见证位存在同源承继冲突。”
宁含章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按下确认。
“我知道。”
她站到沈砺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一个人听清:“今天要么把我这条命用掉,要么以后谁都别想再摸到上层确认位。”
几乎就在她强开低权公证的下一秒,一道新的风险提示从总链顶端砸了下来。
红色公文流,最高优先。
段焰点开,只看了一眼就骂出了声。
“他们要求恢复沈砺为唯一续帧接口,理由是——样本过载,需单一承继端稳定写入。”
一句话,杀意毕露。
如果沈砺被重新挂回“唯一续帧接口”,那眼下所有证据,都会在程序逻辑里被定义为“承继自证”。也就是说,不管他们挖出来多少问题,最后都会变成沈砺自己续写、自己指证、自己闭环。
证据还在,人已经被做成了污染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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