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在外头重重合上。
“咔哒”一声闷响,铁锁落扣的声音在死寂的喜房里被无限放大。
夹杂着冰雪的寒风被彻底隔绝在门外。屋子里那成百上千支婴儿手臂粗细的龙凤烛,火苗剧烈地跳动了几下,重新稳住了阵脚。红彤彤的烛光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宛如一个巨大的血池。
傅铮就站在门后。
他没有急着往里走,而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将那件玄色军装衬衫的领口又扯开了两颗扣子。
浓烈的古巴雪茄味、刺鼻的火药味,混杂着足以把人熏个跟头的烈性白酒味,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直挺挺地朝着拔步床的方向压了过去。
霍沉舟坐在铺满红枣、花生和桂圆的锦被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紫檀木床柱。
盖头在刚才正堂闹事的时候已经掉了,进门前,那个老太监为了掩盖他额头上撞出的血窟窿,硬是扯了一块新裁的红绸,胡乱盖在了他的头上。
视线被红绸挡死,霍沉舟只能看见脚下那双沾满泥水的黑皮军靴,正踩在猩红色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地逼近。
军靴鞋底碾碎了掉落在地上的几颗干核桃,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
距离只剩五步。
霍沉舟拢在宽大喜服袖管里的右手,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态蜷缩着。
食指的指甲盖下方,那条米粒大小的噬情蛊正疯狂地蠕动。蛊虫的倒刺死死勾住皮肉,贪婪地吸食着活人的精血。那种连绵不绝的、钻心剜骨的麻痒,顺着指尖的神经一路烧向心脏。
他强行压住那条胳膊的战栗,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用尖锐的痛觉来驱散蛊虫带来的昏沉感。
三步。
两步。
军靴停在了床沿边。
霍沉舟的肺管子里灌满了一团冷空气,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盘算着,只要傅铮扑上来撕衣服,他就会在对方双手占用的那一秒,将这根藏着蛊虫的食指,狠狠钉进那宽阔的后心。
只要蛊虫入体,这不可一世的奉军大帅,就会沦为一条听话的狗。
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烛火爆裂的“劈啪”声。
傅铮没有扑上来。
一根冰凉、坚硬的物件,突然抵在了霍沉舟的下巴上。
那是挑盖头的金钱秤杆。
纯黄铜打造的秤杆头带着一股子生锈的金属腥味,顺着下颌线的轮廓,一路往上挑。
红绸顺着秤杆的力道缓缓滑落,堆叠在霍沉舟的肩膀上。
刺眼的烛光瞬间灌进瞳孔。
霍沉舟被迫仰起头,迎上了傅铮的视线。
傅铮那张常年浸泡在硝烟和权力里的脸,此刻因为酒精的催化,透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珠子,正死死钉在霍沉舟的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
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野兽打量猎物时的迷恋。
霍沉舟额头上的那个血窟窿已经不再流血,干涸的血痂糊在苍白的皮肤上,配上那件被烧烂了下摆的大红喜服,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死人还魂般的微红与妖异。
“真好看。”
傅铮喉结滚动,吐出三个字。
秤杆被随意地扔在地上,砸出“当啷”一声脆响。
傅铮伸出那只布满枪茧的右手,虎口卡住霍沉舟的下颌,粗糙的指腹顺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颊,一点点往上摩挲。
指尖的温度高得吓人,烫得霍沉舟皮肉发紧。
就在傅铮的手指触碰到脸颊的那一瞬间。
识海深处,一直蜷缩在角落里的陆归远,爆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别碰我!!”
陆归远那已经呈现半透明状的残魂,在黑暗的识海中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
双魂共生,感官百分之百无滤镜共享。
陆归远能清晰地感受到傅铮指腹上每一道纹理的摩擦。那是他曾经用命去爱过的男人,那是他曾经在无数个雪夜里贪恋过的温度。
可现在,这温度变成了最恶毒的凌迟。
更要命的是,这具原本属于陆归远的躯壳,竟然在傅铮的抚摸下,产生了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面被擂破的战鼓,疯狂地跳动。
细密的汗珠顺着后颈的线条渗了出来,连带着那一小片皮肤都泛起了屈辱的粉红色。
这是原主残存的身体记忆。
它在迎合它的主人。
“霍沉舟!!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陆归远的残魂扭曲成了一团黑雾,恨意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在他的灵魂里来回拉扯。这种身体背叛意志的耻辱感,比犀角阴火的灼烧还要让他崩溃。
霍沉舟在识海里冷笑了一声,根本不搭理这个发疯的原主。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这具身体无法抑制的战栗和心跳,在傅铮眼里,就是最好的催情剂,也是最完美的伪装。
“抖什么?”
傅铮的脸压了下来,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上霍沉舟的鼻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