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面贴着躯壳右半边那张被烧烂的脸。
刀尖挑破皮肉。
一根发黑的血管被硬生生挑了起来,绷得笔直。
“你想怎么折磨他?”
傅铮的声音在死寂的内室里回荡。
“我来帮你。”
这八个字砸在青砖地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床榻上。
霍沉舟被三根精钢锁链死死钉成一个大字型。那条烂得只剩骨头茬子的右臂被扯在半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碎裂的指骨,痛得他直打摆子。
他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悬在眼皮底下的刀刃。
刀面上倒映着他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尊容。
一半是精致绝伦的画皮,一半是流着黄绿色尸水的烂肉。
霍沉舟脑子里飞快拨动算盘珠子。
硬碰硬绝对死路一条。傅铮这头关外疯狗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连自己那具快要散架的纸人躯壳都不顾,摆明了是要给陆归远讨债。
得服软。
得把这三年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恩爱拿出来当挡箭牌。
“督军......”
霍沉舟干瘪的声带剧烈摩擦,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往外挤。
“你当真要杀我?”
他强忍着右臂断骨的剧痛,让眼眶里蓄满泪水。混着脸上的尸水,顺着下颌骨往下淌,滴在红木床板上。
“这三年,夜夜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你背上那道被奉军打穿的枪伤,是我顶着北平城的大雪,去城外乱葬岗挖南洋还魂草,一口一口嚼碎了给你敷上的!”
“你忘了吗!”
霍沉舟扯着嗓子嚎叫。
“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啊!”
内室里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动静。
傅铮没有说话。
他维持着单膝跪在床沿的姿势。那只满是发黄竹篾的右手握着匕首,刀尖还挑着那根发黑的血管。
黑色的防腐黏液顺着他裂开的手腕往下滴答。
砸在霍沉舟的鼻尖上。
傅铮的视线压根没在霍沉舟脸上停留。
他转过头,看着那只被他极其轻柔的平放在绸缎被面上的左手。
那是陆归远的手。
识海深处。
黑色的冰面蔓延到视线尽头。
陆归远穿着那件燃烧着黑色业火的丧服,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死死钉在冰面上的霍沉舟的残魂。
双魂共生的羁绊,把霍沉舟刚才那番声泪俱下的求饶,一字不落的传进了陆归远的耳朵里。
也把霍沉舟心底那点试图拖延时间、寻找破绽脱身的算计,照得一清二楚。
这南洋野鬼到了这步田地,还在做着靠皮相翻盘的春秋大梦。
陆归远连半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他抬起长满黑色尖甲的右手,在虚空中捏了一个极其繁复的走阴法诀。
“封!”
一个字砸落。
识海里的九幽死气瞬间化作无数根细密的黑针,直接扎进了这具躯壳左半边的神经中枢。
痛觉共享被彻底切断。
陆归远将自己从这具身体的感官中完全抽离出来。他现在就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看客,坐在神坛上,冷眼欣赏着这出即将开演的杀戮戏码。
外界。
一直安静平放在被面上的左手,动了。
食指微微弯曲。
指腹在床铺上那滩混杂着黄绿色尸水和黑血的泥泞里蹭了一下。
随后。
那根沾满污垢的食指,极其缓慢的抬起来,点在了傅铮摊开的左掌心上。
傅铮的呼吸猛地停滞。
胸腔里那排发脆的竹篾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掌心。
那根食指带着走阴一脉特有的力道,在干瘪的皮肉上一笔一划的写字。
横。
竖。
撇。
捺。
写得极慢。
每一笔都像是一把钝刀,割开傅铮这三年来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两个字。
画皮。
写完这两个字,左手重新垂落回被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傅铮半张着嘴。
眼底的光影剧烈晃动。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想起三年前宋金牙送来这具躯壳时,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他想起这三年里,每一次在这张脸上亲吻时,那种隐隐约约的、不属于活人的冰冷触感。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南洋还魂术重塑的肉身。
这是霍沉舟这只野鬼,不知道从哪里扒下来的一张死人皮,硬生生缝在陆归远的骨头上!
他傅铮。
堂堂三十万奉军的总司令。
就这么抱着一个贴着假皮的南洋怪物,睡了整整三年!
而真正的陆归远,就被困在这具身体的深处,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
“嗬......”
傅铮的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霍沉舟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左半边脸上。
眼底的暴戾化作实质性的杀意,直接把内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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