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已经五天没打开过了。
地下室里的空气稠得能拉出丝。那种混合着腐肉、脓水和劣质防腐香油的味道,彻底腌入了青砖的缝隙。
墙角那摊发酵的脓血里,发出轻微的水声。
是咀嚼声。
“嘎嘣......哧啦......”
怪物耷拉着脑袋,满是污血的獠牙正死死咬着自己左大腿内侧的皮肉。这里白天刚被老军医敷过生肌膏,长出了一层薄薄的红肉膜。
它猛地一扯。
连皮带肉,外加一条泛白的筋膜,被硬生生从腿骨上撕了下来。
识海里全是腥臭的血浆味。
陆归远悬在半空。那道原本清明的残魂,此刻被外界源源不断的痛觉反噬冲刷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底下那个趴在血泊里疯狂啃食自己的真灵。
霍沉舟已经吃了五天了。
从左臂的腐肉,到胸口的护心毛,再到大腿上的嫩肉。这头怪物身上的好肉,几乎被他自己啃了个干净。
“你到底在拖延什么时间。”
陆归远的声音冷得掉渣。
“傅铮明天就会带着新熬的铁水过来,把你重新焊死一遍。你这副烂摊子,就算把全身的肉都咽下去,也撑不破陆家祖传的镇魂钉。”
霍沉舟没理他。
真灵的下巴上全是黏稠的血浆。他咽下嘴里那块带着生肌膏苦味的烂肉,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喘息。
他算过日子。
南洋的黑船走水路进京,最快也要七天。他得在这七天里,把人皮血卷的前置阵法铺好。
陆归远不是傻子。
他看着霍沉舟吞下那块肉后,真灵深处那团红光不仅没有暴涨,反而诡异地暗了下去。
这不对劲。
献祭血肉换取力量,怨气应该直冲天灵盖。但这五天下来,霍沉舟吞了少说有两斤肉,那些血气去哪了?
陆归远控制着残魂,指尖溢出一缕灰白色的死气。
他要探一探这具躯壳的底。
“这壳子虽然烂了,但也轮不到你一个南洋野鬼拿来做道场。”
死气化作一根尖刺,直逼霍沉舟真灵的眉心。
外界。
怪物的竖瞳猛地一跳。
它察觉到了识海里的杀机。
怪物猛地张开大嘴,一口咬在了自己左侧的肋骨上。
那里没有肉,只有被铁环磨损得发黑的白骨。
“咔嚓!”
獠牙直接咬断了一根肋骨!
断裂的骨茬瞬间刺穿了肺叶,大口大口的鲜血混着内脏碎块从怪物嘴里喷了出来。
识海里。
肺管子被捅穿的剧痛直接砸在陆归远头上。
那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泡炸裂的窒息感,直接把陆归远那根死气凝聚的尖刺冲得粉碎。
陆归远的残魂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硬生生从半空跌落。
他死死捂住胸口,痛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霍沉舟吐出一口血沫,真灵抬起头,冲着陆归远扯出一个狰狞的笑。
“陆少爷,这滋味受用吗。”
他就是要用这种超出灵魂承受极限的痛,把陆归远的所有感知全部封死在识海里!
只要陆归远瞎了,这地下室里的秘密,就谁也看不见。
外界的剧痛还在持续。
怪物大口大口地呕着血,肺叶里全是呼噜呼噜的水声。
但它没有停。
它把嘴里那截咬断的肋骨,用獠牙一点点碾碎。
骨头渣子把口腔内壁划得血肉模糊。
它低垂着脑袋,借着墙壁上铜灯昏暗的光晕,将舌头伸了出去。
猩红的舌苔卷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骨片,贴着地面,精准地吐在了青砖缝隙的一个凹陷处。
一块。
又一块。
这五天来,它每天啃食血肉,不是为了吞咽,而是为了剥离出那些最坚硬的骨头。
它用舌头做笔,用骨渣做阵眼。
一点一点,在自己身下的青砖地上,拼凑出一个繁复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南洋血阵。
舌头早就被锋利的骨茬割成了烂肉,每一次舔舐地面,都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但那双暗黄色的眼珠子里,透着一股亡命徒的狠劲。
距离阵眼闭环,只差最后三块骨渣。
“滴答......”
地下室里的水声变了。
原本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浑浊地下水,此刻落地的声音却变得粘稠无比。
温度在疯狂往下降。
寒气顺着骨缝往里钻,冻得人牙关打颤。
墙壁上的铜壁灯噗的一声,火苗从昏黄变成了渗人的幽绿色。
青砖墙面开始大面积地往外渗血。
起初只是几滴,接着连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皮往下淌,把那些生锈的铁环和锁链全都染成了刺眼的红。
识海里。
陆归远勉强压下肺部被刺穿的幻痛。
他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变。那种阴寒的气息,根本不是这具极阴道体能散发出来的。这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强行撕开阴阳两界的界限。
“你到底干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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