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陆归远的残魂一头扎进那条黯淡的通道里。
在没入通道的最后一秒。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牵动了太攀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在肉瘤最深处的、属于他生母的极煞怨气!
“傅老板。”
陆归远的声音顺着即将关闭的通道传回来。
“这太岁,我不要了。连着我娘的怨气,一起送你当棺材瓤子吧!”
通道彻底闭合。
黑暗。
死寂。
紧接着。
一股根本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剧痛,毫无预兆地砸进了陆归远的意识里。
这不是灵魂被撕裂的痛。
这是实打实的、属于活人的肉体折磨!
左手小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断裂的骨茬直接戳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气里。
脖子根处那个被剜去胎记的血洞,正往外灌着阴冷的寒风。每一丝风刮过裸露的神经,都带起一阵抽搐。
浑身上下的经脉像是被几千根生锈的铁丝死死勒住,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倒流。
“咳......”
焦黑的地砖上。
那具长满卷曲鳞片的残破躯壳,猛地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片的黑血。
陆归远睁开了眼睛。
这是他这十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视线模糊得厉害。左眼球被高温烤出了一层白翳,只能勉强看清一团团跳动的橘红色火光。
他回来了。
他重新掌控了这具属于自己的身体。
但代价是,他接盘了霍沉舟这十年折腾出来的、一个随时会彻底崩盘的烂摊子。
这具身体现在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意志力。胸腔每起伏一次,断裂的肋骨就在肺叶上划出一道口子。
轰隆!
前方不到两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陆归远艰难地转动脖子。
那座庞大的太岁肉瘤,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狂暴的状态。
傅老板的神魂接管了太攀的躯体,但他根本压不住陆归远临走前引爆的那股极煞怨气!
那是陆归远生母被活人炼器熬出来的极毒。它和太岁本能死死纠缠在一起,在肉瘤内部疯狂膨胀。
“陆归远!”
太岁那张裂开的口器里,发出了傅老板气急败坏的嘶吼。
没有了机械合成音的掩饰,这声音里透着彻头彻尾的恐慌。
肉瘤表面的黑色鳞片大面积剥落。几十颗眼球接二连三地爆开,喷出浑浊的浆液。
两根粗壮的触手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抽打,把正堂里残存的横梁和承重柱砸得粉碎。
傅老板想把那股怨气逼出来,但他做不到。
他的神魂是借着死劫进来的。死劫和极煞怨气天生相克,这两股力量现在把太岁的躯体当成了战场,正在进行毫无保留的互相绞杀。
“炸吧。”
陆归远躺在地上。
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坨肉瘤在火海中翻滚。
这十年的烂账,今天总算要清零了。
傅老板机关算尽,最后还是栽在了贪心上。他要是不贪这具太岁肉身,陆归远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
咔嚓。
太岁肉瘤的顶端,裂开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巨大缝隙。
浓郁到发黑的怨气混着太岁的活气,像井喷一样喷涌而出。
傅老板的神魂在缝隙里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惨叫,被两股力量彻底撕成了碎片。
庞大的肉瘤停止了蠕动。
它像一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
那些长满倒刺的触手化作了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几分钟后。
原地只剩下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焦炭。
京城地底下那只盘踞了百年的太岁母体,它孵化出来的这个最凶悍的怪胎,连带着傅阎王的野心,一起灰飞烟灭了。
正堂外。
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督军府士兵,在看到太岁炸裂、傅阎王惨死后,早就丢下枪跑得一干二净。
诺大的院子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劈啪声。
结束了。
陆归远仰面躺着。
满是白翳的左眼看着被烧穿的屋顶。夜空里飘下了细碎的雪花。
雪花落在脸上,化成冰冷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进脖子根的血洞里。
十年前的那个雪夜。
他也是这样躺在地上,胸口被子弹贯穿。
那时候,霍沉舟跪在他身边,用手死死捂着他的伤口,哭得像条丧家之犬。
现在。
身体还是这具身体。
但霍沉舟不在了。
“你赢了。”
陆归远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你用一条烂命,把欠我的全还清了。”
他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彻底的死亡。
这具壳子早就油尽灯枯了。他强行回魂,只是为了恶心傅老板一把。现在大局已定,他这三分之一的残魂,也撑不了多久了。
死就死吧。
至少,是死在自己的身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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