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也不适合收我,怕我把功德箱搬走。”
老头往前踏了一步,红灯晃了晃,街上的红线全往上浮了半寸。
“陆归远,别拖。三更一刻前合不上门钱,后井换水,活魂下去也捞不回纸灰。”
陆归远听出那句“纸灰”,抬手按住白七头顶。
白七僵在原地。
“他说的是我?”
“恭喜,值钱了。”
陆归远俯身,指尖从白七半只黑点眼上掠过。
“老头,你连它也算进去了?”
青袍老头的视线落到白七身上。
“纸人点睛,半活半阴,正好替你挡井下第一口阴水。霍沉舟当年养它,本就留着这个用处。”
白七的纸胸塌下去一块。
它抱着灯笼,尖嗓子拔高。
“我带路,不是去当井盖的!”
陆归远看着老头,舌尖顶了顶上颚。
这局恶心人。
老头把白七的用途抛出来,逼他选。牺牲白七,省力进井;保白七,就得另付代价。霍沉舟留下的纸人,刚点半只眼就被推上秤盘。那王八蛋连一张纸都用到骨头渣里,勤俭持家得让人想给他烧本账房先生守则。
陆归远抬起手,指甲划开掌心。
太岁活气刚要补伤,被他用魂力压住。黑红血珠滚出来,落在雪上,雪面嘶地冒起白雾。
“字我写。”
白七抬头。
“陆少爷......”
“闭嘴。半只眼的试用期还没过,别急着殉职。”
陆归远走到红灯边沿,用血在雪上写了一个“霍”。
最后一笔落下,街底红线纷纷缩回砖缝,远处胭脂胡同那盏红灯亮得更深。青袍老头把半枚铜钱抛过来。
陆归远接住。
两枚缺钱碰在一起,缺口咬合,发出一声脆响。铜钱合圆的那一刻,钱孔里浮出一个小小的“生”字。
白七盯着那字。
“门钱成了。”
陆归远把铜钱收起,抬脚越过街心。
老头转身就走,青布棉袍在雪里拖出一道窄痕。
“跟上。胭脂胡同不等人。”
“慢着。”
陆归远开口。
老头停步。
“你叫什么?”
“沈砚灯。”
陆归远咀嚼这个名字,没在陆家旧账里翻出对应的人。
“写生卷的人?”
老头侧过脸,红灯照到他下巴上的几根白须。
“写过几页。”
“剩下的谁写?”
沈砚灯没有答。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
“当铺里问。”
胭脂胡同离纸扎铺不算远,隔了两条街,一座桥。桥下河水封了冻,冻面上摆着七只破碗,碗口朝天,里面插着没烧完的香。
白七走到桥头就不肯动了。
“这桥不对。”
陆归远低头看桥面。
桥上积雪被人扫过,中间露出湿漉漉的石板。石板上印着狗爪印,爪印从桥心一直延到对岸,到了岸边忽然断掉。
“黑狗过桥?”
白七点头,纸嗓子压低。
“吃过死人肉的狗,爪子落地会留阴口。踩上去,魂要被咬一块。”
沈砚灯在桥对岸回头。
“绕路来不及。”
陆归远蹲下,伸手碰了碰最近的狗爪印。指尖刚沾上湿痕,皮下便鼓起一个小包,里面有什么东西沿着血管往上钻。
他用拇指按住小包,太岁黑气绕过去,把那东西从皮里挤出来。
一颗米粒大的狗牙落在雪里,还在张合。
白七看得纸脸都皱了。
“这狗牙能钻魂。冯哑巴养的那条,怕是喂了不少横死鬼。”
陆归远捡起狗牙,夹在指间看了看。
“牙不错。”
白七愣了。
“你夸它?”
“缺德东西也有用。”
陆归远从大衣下摆扯下一根线,缠住狗牙,递给白七。
“挂灯笼底下。”
白七不敢接。
“这玩意咬我怎么办?”
“你是纸,它咬一嘴竹篾,膈死它。”
白七憋了憋,接过去挂好。
狗牙一碰到灯笼,灯里的火苗往下一沉,纸糊灯面上多出一道狗影,蹲在灯底,龇着牙。
桥上的爪印跟着淡了几分。
沈砚灯隔桥看着,第一次露出停顿。
“太岁母体的气,拿来驯狗牙。霍沉舟把你养得够歪。”
陆归远踩上桥面,鞋底碾过第一枚爪印。
湿痕往他脚踝爬,被灯笼底下的狗牙影子一口叼住。白七提着灯跟上,纸胸挺起了点。
“陆少爷,它真听话。”
“先别认亲,过桥再说。”
三人过桥,桥下七只破碗忽然同时裂开。香灰被风卷起,在河面排出一串小字。
十三档,缺第七。
陆归远停了半步。
红木算盘,十三档,少一颗珠子。白七在纸扎铺说过这事。现在桥下香灰又给出“缺第七”,这不是提醒,更像有人怕他进当铺前漏看某个账眼。
他转头看沈砚灯。
“你写的?”
沈砚灯摇头。
“我没这闲工夫。”
白七小声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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