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灯没有再废话。
他手里的黑伞猛地撑开。伞面上的并蒂莲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抓紧伞柄。”
霍沉舟没有犹豫,仅剩完好的左手死死握住伞柄的下端。
一股巨大的升力凭空拔起。
两人像是一片落叶,被这股诡异的阴风托着,直直地顺着塌陷的洞口冲了上去。
就在他们离开地面的瞬间,整个地下阵眼彻底崩塌。那根钉满纸人的汉白玉柱子被无数巨石砸成粉末。前朝压了三百年的龙脉,在这一刻彻底沦为废墟。
砰!
霍沉舟的双脚重重落在上面地下室的青石板上。
刚一落地,他就松开了伞柄,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沈砚灯的距离。
这间地下室早就被毁得不成样子。
傅铮用来吊命的玻璃罐碎了一地。那几个放血的道士早就被塌陷的碎石砸成了肉泥。副官那个槐木纸人烧剩下的黑灰,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
周砚白瘫在墙角,脑袋耷拉着,生死不知。
“这具壳子现在归我了。下一步去哪?”
霍沉舟靠在断裂的太师椅残骸上,借着残存的半盏幽绿汽灯打量着四周。
“不急。”
沈砚灯把黑伞收拢,当成拐杖拄在地上。
“霍少爷既然接了这颗心,总得先验验货。你现在这副尊容,走在大街上可是要吃枪子的。”
老道士从长衫袖口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黄纸包,扔给霍沉舟。
霍沉舟左手接住。
纸包很轻,里面透着一股浓烈的朱砂味。
打开一看。
里面包着七根长短不一的黑色长针。针尖上泛着幽蓝色的光,显然是淬了阴毒。
“透骨钉?”
霍沉舟认出了这东西。这是走阴行当里用来封锁尸气的老物件。
“陆少爷那点残魂压不住地煞心多久。这七根透骨钉,能帮你把胸口的阴气锁在肋骨缝里。七天之内,只要你不动用那颗心脏的力量,外人就看不出你是个活死人。”
沈砚灯敲了敲烟袋锅子。
“自己动手吧。错一个穴位,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霍沉舟捏着那几根透骨钉。
这老狗不仅要利用我,还要用这破针限制我的行动。一旦钉下去,我的命门就彻底捏在他手里了。但不钉......这具壳子现在连站稳都费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胸那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陆归远之前硬生生塞进去的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跳动着。
“这笔账,我记下了。”
霍沉舟没有丝毫犹豫。
左手捏起第一根透骨钉,直接对准自己右边锁骨下方的死穴,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黑针没入皮肉。没有血流出来,反而有一股黑气顺着针眼往外冒,随即被针尖上的朱砂死死封住。
钻心的刺痛让霍沉舟的左腿猛地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每一根钉下去,他右半边身子的温度就回升一点。但那种被强行缝合的拉扯感,也成倍地增加。就好像有人拿着钢丝,在他的骨髓里来回拉锯。
当第七根透骨钉扎进右侧腰眼的时候,霍沉舟整个人已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湿透了破烂的长衫。
他大口喘着粗气,右眼里那抹带着金线的暗红终于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人的黑白分明。
“沈道长好手段。”
霍沉舟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右胸的窟窿奇迹般地停止了往外渗血,伤口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只留下一个扭曲的疤痕。
沈砚灯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扛过透骨钉的洗髓,霍少爷的命确实够硬。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下一笔买卖了。”
“说。”
霍沉舟暗自活动了一下右手。接好的腕骨虽然还隐隐作痛,但已经能勉强握拳了。
“傅铮虽然被拖下去了,但他在这京城里经营了十六年的底子还在。”
沈砚灯走到那个烧成灰的副官位置,用伞尖拨弄着地上的黑灰。
“他手里有一份城防图,还有一把能打开西山秘库的黄铜钥匙。这东西,原本就在这个槐木纸人身上。现在纸人烧了,钥匙应该还在。”
霍沉舟眯起眼睛。
“西山秘库?你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去挖傅铮的坟?”
“傅铮也配让我挖坟?”
沈砚灯冷笑。
“那秘库里放着的,是当年从前朝皇陵里带出来的一口玉棺。只有那口玉棺里的东西,才能彻底化解你胸口这颗地煞心的反噬。你想救陆家少爷,这是唯一的路。”
霍沉舟心里猛地一沉。
这老东西抛出的诱饵太准了。他知道我现在的软肋就是陆归远的残魂。不管这西山秘库里到底有什么,我都没得选。
“钥匙在哪。”
霍沉舟看着地上的那堆黑灰。
沈砚灯没有说话,只是用伞尖在黑灰里挑了挑。
当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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