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腕静脉被切开。
皮肉翻卷,滚烫的纯阳活血呈喷射状飙了出来。血珠子砸在生锈的铁皮甲板上,顺着倾斜的船体,一路淌向江面。
水底下那个长满黑毛的巨大肉瘤停住了。
肉瘤表面密密麻麻的惨白眼珠,原本齐刷刷盯着甲板上的傅铮,此刻却在同一时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碌声,全部转向了霍沉舟的方向。
下水道深处烂肉发酵的恶臭味,混着浓烈的江水腥气,直往人鼻腔里钻。
霍沉舟靠着绞盘,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血还在往外冒,滴答滴答地砸在脚面上。
失血带来的生理反应来得极快。
四肢的温度迅速流失。耳膜开始往里凹陷,周遭的水声、风声全被一层厚重的嗡鸣声盖住。视线边缘爬上了一圈发虚的黑影。
识海深处。
陆归远的残魂不再挣扎。那股阴冷的气息甚至主动退散了几分,缩在识海最深处的角落里。
“你连我也一起杀。”
陆归远的声音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嘲弄。
霍沉舟没搭理脑子里这个疯子。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住水面上的太岁本体。
这怪物饿了十六年。傅铮抽干活血换上死人血,就是为了用养尸盅里的同源死气来操控它。可畜生就是畜生。死人血对它来说顶多算一碗馊饭,而自己这颗地煞心泵出来的纯阳活血,绝对是刚出锅的满汉全席。
赌的就是这畜生的贪吃本能。
只要它去抢食,傅铮那套控尸的把戏就得当场崩盘。
“咕嘟......咕嘟......”
江水翻滚。肉瘤底部的黑毛疯狂生长,化作几十条大腿粗的触须,扒住运沙船的左侧船舷。
铁皮护栏被硬生生勒到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扭曲声。
肉瘤顺着触须的拉扯,缓慢地往甲板上蠕动。一条最前端的触须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倒刺丛生的口器,精准地贴在霍沉舟流出的那滩血迹上。
“嘶啦——”
口器刮擦着铁皮,直接把那滩活血连同底下的铁锈舔了个干干净净。
吃了活血,肉瘤表面的惨白眼珠瞬间充血,变成一种诡异的猩红色。整个庞大的躯体剧烈地膨胀了一圈,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叫声。
傅铮站在几步开外,脸上的死人肉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
他看着太岁失控,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孽畜!”
傅铮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他抬起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将掌心剩下的养尸盅碎渣狠狠拍进自己左肩的断口处。
黑色的死人血混着骨灰,在断口处燃起一团幽绿色的火苗。
傅铮开始快速念诵走阴行的锁魂咒。下巴的关节因为语速过快,发出咔吧咔吧的脱臼声。
随着咒语念出,太岁肉瘤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几条伸向霍沉舟的触须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起来。猩红色的眼珠在傅铮和霍沉舟之间来回转动,似乎在抵抗某种刻在骨子里的压制。
“归远。”
傅铮一边念咒,一边拖着淌黑血的双腿,一步步逼近霍沉舟。
“你真以为,这畜生敢反主?”
傅铮走到霍沉舟面前。溃烂的右手直接捏住霍沉舟流血的左腕,大拇指死死按在被军刺割开的静脉创口上。
剧痛让霍沉舟的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傅铮没有停手。他捏着霍沉舟的手腕,将那只流着活血的手,强行按在自己溃烂的脸颊上。
“嘶——”
纯阳活血接触到死人肉的瞬间,爆发出一阵烤肉般的白烟。
傅铮脸上的皮肉被活血烫得大面积脱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颧骨。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霍沉舟的眼睛。
“你的血。我收了。这畜生,一样得听我的。”
傅铮松开手,任由脸上的白烟升腾。他转过头,用那张露出骨头的脸,对着太岁肉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太岁肉瘤表面的眼珠子疯狂乱转。
它闻到了傅铮脸上沾染的活血味道。那股纯阳之气,盖过了养尸盅的死气。
肉瘤终于动了。
但它没有攻击霍沉舟。
几十条触须猛地调转方向,直接缠住了傅铮的双腿和腰腹!
“咔嚓!”
傅铮的肋骨被触须瞬间勒断了三根。
太岁根本不管什么主仆契约。它现在只想要傅铮脸上、身上沾染的那些地煞心血!
触须顶端的口器张开,狠狠咬在傅铮溃烂的脸颊上,连皮带骨地往下撕扯。
傅铮整个人被太岁举到了半空。黑色的死人血顺着触须往下流,滴在甲板上。
“老疯狗。这满汉全席的滋味,好受吗。”
霍沉舟靠着绞盘,扯起嘴角,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
他趁着傅铮被太岁纠缠,左手摸索着从地上捡起一块被石灰水烫过的破油布。用牙咬住一端,单手绕着流血的左腕死死缠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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