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你真以为,当年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的命格?”
话音砸在走廊上。
霍沉舟撑在地上的手背猛地绷紧了。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十六年前奉天江底。他替陆归远挡了那颗子弹,沉下江底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除了傅铮之外的第三个影子。
但他一直以为那是太岁的幻觉。
“谁。”
霍沉舟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傅铮。
“把印章剥下来给我。我或许能在你散魂前,让你死个明白。”
傅铮抬起军靴,直接踩向霍沉舟右胸腔的位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楼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不是活人的叫声。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刮擦。
紧接着,整个六国饭店的地面剧烈地震动起来。
霍沉舟借着震动,身体往侧面一滚,避开了傅铮踩下来的军靴。
他扶着墙壁站起来,探头看向一楼大厅。
大厅里的景象已经彻底变成了炼狱。
锁阳阵和地下阴坑的冲突全面爆发。
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奉天兵,只要脚沾到地上的黑水,身上的阳气就会被瞬间抽干,变成一具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刚才被霍沉舟打下楼的白玉京,并没有死。
这怪物脖子上的缝合线彻底崩断了。脑袋歪在一边。
从他断裂的脖颈腔子里,喷涌出大量的黑色黏液。这些黏液在空气中迅速凝结,变成了一条条粗壮的肉芝触手。
太岁暴走了。
白玉京失去了傅铮的控制,变成了一头只知道吞噬阳气的怪物。
两条水桶粗的黑色触手直接卷住了大厅中央那根沉重的汉白玉承重柱。
“咔咔咔——”
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整个二楼的回廊开始倾斜。
“废物。”
傅铮暗骂了一声。顾不上再管霍沉舟,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六国饭店要是塌了,他这具还没完全融合太岁残片的肉身也得被埋在底下。
霍沉舟靠在倾斜的墙壁上。
他看了一眼傅铮逃跑的背影,没有开枪。
盒子炮里只剩两发子弹,打不死这个怪物。
“这饭店要塌了。走下水道暗沟。”
陆归远在识海里快速报出路线。
“暗沟的阴气已经被阵法抽干了。顺着锅炉房的通风管往下爬,能直通东交民巷外面的护城河。”
霍沉舟没废话。
他拖着那条快要失去知觉的左腿,顺着走廊往反方向挪。
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切割着肺叶。口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刚走到走廊尽头的备餐间。
“轰隆!”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那根汉白玉承重柱彻底断裂。二楼的地板直接塌陷下去一半。
霍沉舟猛地推开备餐间的门。
里面是一个运送餐盘的微型升降机。
他用枪管砸碎升降机门上的玻璃,伸手进去拉动铁索。
轿厢停在一楼。
霍沉舟顾不上别的,整个人直接钻进狭窄的轿厢井道里,双手死死抱住那根沾满油污的铁索,顺着往下滑。
粗糙的铁索擦破了掌心的皮肉,留下两道血印子。
滑到底部。是一间废弃的锅炉房。
周围漆黑一片。空气里弥漫着煤渣和陈年泔水的腐臭味。
霍沉舟松开铁索,双脚落地。
左腿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满是煤灰的地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
“通风管在左前方的煤堆后面。”
陆归远的声音越来越虚弱。强行开启阵眼的反噬,加上霍沉舟刚才那一下重击,这大少爷的残魂快要撑不住了。
霍沉舟摸黑爬过煤堆。
摸到了一块生锈的铁栅栏。
用文明棍撬开栅栏,里面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人爬行的圆形管道。
他把盒子炮咬在嘴里,双手并用,往管道深处爬。
管道里充斥着死老鼠的味道。铁皮上结满了冰冷的阴霜。
爬了大概一刻钟。
前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还有水流的声音。
霍沉舟加快速度,一头撞开了管道尽头的百叶窗。
整个人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扑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全身。
护城河。
初春的河水带着化雪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里。
霍沉舟在水里扑腾了两下,浮出水面。
大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他回头看了一眼。
几百米外,六国饭店那座西洋风格的圆顶建筑,已经塌了半边。滚滚浓烟冲天而起,遮住了半条东交民巷。
刺耳的警笛声在京城上空回荡。
霍沉舟游到岸边,双手抠住长满青苔的石条,费力地爬上岸。
那身价值不菲的燕尾服已经变成了一堆烂布条。真丝衬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削瘦的肋骨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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