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魂刀的刀尖已经触碰到了右胸腔深处的经脉。那些附着在经脉上的阳魂碎片,在沾了活人血的符文面前,像泼了硫酸的白纸一样,大片大片地消融。
白玉京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死亡威胁。
他被锁魂钉定在右半边,退不出这具壳子。前面是克制阴魂的斩魂刀,后面是被封死的退路。
老狐狸被逼急了,终于亮出了最恶毒的底牌。
“陆家小少爷!”
白玉京顶着斩魂刀剜肉的剧痛,强行扯开那破锣般的嗓子,冲着三步外的陆归鸿嘶吼。
“你仔细看看这怪物的左眼!看看那半边结冰的身子!你以为你在剜谁的肉!你是在活剐你亲哥!”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瞬间凝固了。
风卷着庙外的雪片子砸在门槛上,发出簌簌的响声。
陆归鸿捏着黄绸布盒子的手猛地一僵。
滴血的手腕悬在半空,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错愕。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死死盯住地上那个被霍沉舟压制的怪物。
“你......说什么?”
陆归鸿的声音发抖,连带着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
“他放屁!”
霍沉舟暴喝一声。
左手猛地松开陆归远的脖颈,一把揪住右半边那件暗红色的长衫衣襟,将整个右半边身子强行往上一提。
右手握着的斩魂刀顺势狠狠一搅!
“噗嗤!”
一大块夹杂着暗红肉须和黄褐色脂肪的烂肉,被斩魂刀硬生生从右胸口挑了出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烂肉落地,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这老狗被逼急了,在拖延时间!”
霍沉舟转过头,那道贯穿右脸的刀疤在幽绿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冲着陆归鸿怒吼。
“陆归远十六年前就死在江里了!你亲眼看着活尸消散的!这壳子里装的只有白玉京!你现在停下,你卖掉的家产,你流的血,全他妈白费了!”
陆归鸿被霍沉舟这一嗓子吼得倒退了半步。
他看看地上的黑水,又看看霍沉舟那张铁血无情的脸,原本动摇的眼神重新被仇恨覆盖。
“对......我哥已经死了。死在乱葬岗了。”
陆归鸿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老狗,你休想再骗我!”
陆归鸿不仅没退,反而大步走上前,将那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高高举起。
那是陆家家主大印。
里面封存着陆家几代家主积攒下来的浩然正气,最克这种鸠占鹊巢的邪物。
“霍督军,按住他!”
陆归鸿厉声喝道。
他准备用家主大印,直接砸碎这怪物的头骨,彻底终结这场长达十六年的噩梦。
霍沉舟看到那个黄绸布盒子,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太清楚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斩魂刀是外伤,只能剜肉剔骨。但家主大印是内伤,一旦砸下来,不仅白玉京的主魂要散,连带着陆归远残存在左半边识海里的主魂,也会被这股浩然正气震得魂飞魄散!
“陆归鸿!把大印放下!”
霍沉舟急了。
他顾不上再去剜白玉京的肉,猛地拔出斩魂刀,左手撑着地面就要站起来去夺那个盒子。
但就在他拔刀的这半秒钟空隙。
被逼入绝境的白玉京,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
“想杀老夫?那就一起死!”
右半边身子里爆出一声极其怨毒的狂笑。
白玉京不再试图往外逃。
他直接点燃了右半边身子里仅存的所有阳魂本源!
这股力量没有用来对抗斩魂刀,而是像一群发疯的毒蛇,顺着胸腔里那些被剜开的经脉,疯狂地朝着左半边身子钻了过去!
太岁母体的内部防线瞬间崩溃。
原本盘踞在左半边的极阴水煞,被锁魂钉封死,根本无法阻挡这股同归于尽的冲击。
陆归远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塞进了一颗拉了弦的手榴弹。
右半边的暗红色肉须强行刺破了左半边的冰甲,将白玉京的主魂碎片,死死缝合进了左半边的心脉里!
共生捆绑!
白玉京在最后关头,把自己和陆归远的主魂强行绑在了一起。
“来啊!”
白玉京的声音这次从陆归远左半边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原本沙哑的嗓音变得尖锐而扭曲。
“霍九!你不是要剜肉吗!你往左边下刀啊!一刀下去,老夫魂飞魄散,你这心肝宝贝陆大少爷,也得跟着老夫一起下十八层地狱!”
霍沉舟起身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陆归远那逐渐褪去青灰色、开始泛起诡异红光的左半边身子。
握着斩魂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不敢下刀了。
白玉京把核心移到了左边,跟陆归远的心脉缠在一起。现在不管是用斩魂刀,还是用家主大印,只要伤到左半边,陆归远必死无疑。
大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僵持。
只有陆归远剧烈的喘息声在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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