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远......”
霍沉舟左手死死扣住手术台的边缘,指甲在白铁皮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手术台上的陆归远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只蒙着白翳的左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没有焦距。没有活人的气息。
“杀......”
陆归远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干瘪的嘴唇被牙齿咬得血肉模糊。
“杀了我......”
主魂在识海深处做着最后的挣扎。他宁愿死,也不愿意让这具肮脏的躯壳沦为怪物的傀儡。
霍沉舟咬碎了半颗后槽牙。口腔里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你想得美。”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黄绸布包着的四方盒子。
外面,奉系兵已经开始用枪托砸门。厚重的隔音门在撞击下发出沉闷的震响,门框边缘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没时间了。
霍沉舟一把扯开黄绸布。
一方通体呈现出羊脂白玉质地的大印,暴露在无影灯下。大印底座上,用朱砂刻着八个篆字。
正气长存,镇邪破煞。
这是陆家先祖留下的保命符。也是少帅做梦都想得到的续命药。
霍沉舟看着陆归远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暗紫色肉瘤。
一个连神仙见了都要骂一句不要命的念头,在他脑子里成了型。
少帅要大印镇水煞。陆归远体内也有一半水煞。既然这大印能压邪祟,那为什么不直接把它填进这具壳子里。
“洋鬼子。过来。”
霍沉舟头也没回,嗓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克劳斯拼命摇头,整个人几乎要贴进墙缝里。
“不......那是个怪物......”
“老子让你滚过来!”
霍沉舟猛地转头,手里的勃朗宁直接顶住克劳斯的眉心。
“把这块石头,塞进他的左胸腔里。缝合。”
克劳斯瞪大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疯子一样看着霍沉舟。
“这违背了医学常识!人的胸腔里怎么能塞进一块石头?他会因为排异反应当场死在手术台上!”
“不动刀,你现在就死。”
枪机卡哒作响。
克劳斯咽了口唾沫,颤抖着爬到手术台前。
“砰!”
身后的隔音门被砸开了一条缝。副官那张阴沉的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霍督军。时间到了。”
副官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顺着门缝瞄准了霍沉舟的后背。
“大印,我还是自己来拿吧。”
霍沉舟根本没回头。
他左手直接攥住那方羊脂玉大印,对准陆归远左胸腔里那颗暗紫色的肉瘤,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滋啦——!”
先祖正气接触到太岁水煞的瞬间。
一股浓烈的白烟从陆归远的胸腔里腾空而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某种古老经文被强行念诵的诡异声响。
“呃啊——!”
陆归远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绑在手腕上的牛皮束缚带被他硬生生挣断。
那方羊脂玉大印,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砸进了那团暗紫色的烂肉里。
痛。
把灵魂放在磨盘上碾碎的痛。
霍沉舟脑子里发出一声闷响。双魂共生传递过来的剧痛,直接切断了他的痛觉神经。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软绵绵地倒在手术台边。
但在倒下的那一秒。
他看见那颗疯狂跳动的暗紫色肉瘤,在大印的镇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那些试图钻进脑子的黑色血管,像是碰到了硫酸,迅速枯萎、断裂。羊脂玉大印,竟然真的和那半颗太岁心长在了一起。玉石的纹理中,透出一股微弱却坚韧的血色。
“开枪!”
门外的副官察觉到了不对劲。那股足以镇压太岁水煞的先祖正气,彻底断绝了少帅对这具壳子的感应。
隔音门被一脚踹开。
七八条步枪冲进手术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手术台上的陆归远,突然坐了起来。
他胸腔的切口还没缝合,那方染血的大印就嵌在肋骨下方,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他没有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而是转过头,那只恢复了清明的左眼,死死盯住了倒在地上的霍沉舟。
陆归远那只仅能控制的左手,突然猛地探出。
没有去抓枪。
而是直接掐住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奉系兵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颈骨断裂。
那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但更要命的是。
随着那个士兵的倒下,他脖子后方的衣领散开。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水蛭印记,明晃晃地印在他的后颈上。
霍沉舟撑着地,视线扫过那个印记。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的胎记。那是太岁子蛊寄生后留下的吻痕。
少帅根本不是带兵包围了医院。他早就在这群奉系精锐的饭菜里,下了解剖出来的子蛊。这几十个冲进来的兵,全都是被太岁控制的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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