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在改造这具躯壳。它要把这具破烂的罐子,修补成最适合它寄生的巢穴。
张副官带来的几十号人,已经被红线逼到了废墟的最边缘。
枪声越来越稀疏。
剩下的奉军士兵连开枪的勇气都没了,端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友在身边化成飞灰。
张副官靠在一块断裂的青铜门后,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手里那把驳壳枪的枪管已经彻底报废。
他看了一眼下方那个浑身长满紫鳞、被红光包裹着的“少帅”。
那是他曾经效忠过的人。
但现在,那只是个吃人的怪物。
张副官把报废的枪扔在脚下。他伸手探进厚重的军大衣内兜,摸出了一个用黄符纸层层包裹的铁盒子。
这是大帅临走前,亲手交给他的一道底牌。
大帅说,要是那东西失控了,就把盒子里这道符贴上去。那是由三十万奉系大军的军煞,混着长白山龙脉之气画成的镇山符。
“少帅。”
张副官把铁盒子死死攥在手心里,指甲抠破了黄符纸。
“您别怪卑职。大帅说了,这天下,不能乱在这个怪物手里。”
他猛地从废墟后探出身子,举起手里的铁盒子,准备往下跳。
就在这一秒。
悬在半空中的陆归远,那张长满鳞片的脸上,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
没有眼白。
他的两只眼睛,变得和胸口那只竖瞳一模一样,全是一片浑浊的暗红色。
但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那声尖锐的啼哭,而是陆归远原本那种清冷、透着骨子里狠戾的嗓音。
“张副官。”
这三个字一出,张副官往下跳的动作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半张着嘴,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怪物。
陆归远借着刚才从霍沉舟那里抢来的南洋本源,硬生生在竖瞳的压制下,抢回了声带的控制权。
他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牵扯着脸颊上的紫鳞,渗出黑色的血水。
“你手里那道镇山符,压不住这东西。”
陆归远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
“大帅让你带它回去。他告诉你这东西能定天下?”
张副官没说话,但握着铁盒子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了起来。
“放屁。”
陆归远盯着废墟上的张副官。
“你家大帅要的从来都不是儿子,他要的是能装下长白山的罐子。他把少帅当肥料,把老子当替死鬼。现在果子熟了,他让你来拿?”
陆归远的左手猛地抬起。
半空中那十几条正在猎杀奉军的红线,突然像失去了控制一样,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
竖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它察觉到了容器里的反抗。
扎根在经脉里的血管瞬间收紧,陆归远胸腔里的肋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呃......”
陆归远咳出一大口紫黑色的血。但他眼底的疯狂却越烧越旺。
“回去告诉他。”
陆归远死死盯着张副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罐子。今天,碎了!”
话音刚落。
陆归远那只一直垂在身侧、血肉模糊的右手,猛地动了。
他没有去拔胸口那只竖瞳。他知道自己拔不掉。
他反手一捞,一把抓住了刚才霍长生剔骨时,扔在一旁烂泥里的那把白骨斩魂刀。
刀刃上还沾着他自己的心头血和虎符的兵煞。
“大少爷!你又要干什么!”
霍沉舟在识海里彻底疯了。
陆归远没理他。
他握着斩魂刀,对准自己那条已经被骨头茬子刺穿的右腿,狠狠扎了下去。
噗嗤!
刀尖直接穿透了大腿肌肉,死死钉在了断裂的腿骨上。
纯阴的刀煞顺着骨髓直接冲进大脑。
这种自残带来的极致痛楚,像一记重锤,硬生生把竖瞳对这具躯壳的神经控制砸出了一道裂缝。
半空中的红线彻底散了。
失去了力量支撑,陆归远整个人像一块破布一样,从半空中重重摔进黑水里。
水花四溅。
竖瞳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胸口那些血管疯狂地扭动,试图重新把陆归远拽起来。
但陆归远死死握着扎在腿上的刀柄,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把自己的身体钉在了原地。
“走!”
陆归远转过头,冲着远处黑水漩涡的方向吼了一声。
那里的黑水深处。
霍长生正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步挪向太岁残骸化成的阵眼。
瘸腿屠户听到了陆归远的吼声。
他没回头。
只是把怀里那方带着豁口的陆家大印掏了出来,死死捏在掌心里。
“大少爷。下辈子,别投生在陆家了。”
霍长生歪着下巴,含混不清地吐出一句话。
他举起那方大印。
大印底部的缺口处,隐隐透出一股浩然的先祖正气。那正是专门用来封印竖瞳这种极阴邪物的“眼白”。
霍长生没有把大印扔给陆归远。他知道,现在扣上去已经晚了,怪物已经爬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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