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浑身发抖的人影从岩石后面连滚带爬地摔了出来。
这人身上穿着奉军的军装,但衣服已经碎成了一缕一缕。满脸都是发黑的血块,左边耳朵齐根没了一半,伤口处的肉往外翻着,还在往下滴黄水。
张副官。
那个拿着大帅给的假镇山符,带兵包围了钱记当铺,最后又随军列前往长白山执行无差别收割命令的张副官。
他怎么会跑到青铜门后面来?
陆归远眯起眼睛。
张副官现在的状态,比外面的少帅好不到哪去。他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脑袋,眼珠子布满血丝,瞳孔涣散得根本没有焦距。
“大帅骗了我们......全是假的......镇山符是假的......三十万兄弟......全都是罐子里的口粮......”
张副官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陆归远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后缩。
“陆大少爷......你不是死了吗......你别找我索命!当年开枪的不是我,是大帅的密令......”
陆归远几步跨过去,一脚踩在张副官的肩膀上。
生魂没有重量,但这脚踩下去,附带的当铺死气直接让张副官的半边身子结了一层白霜。
“闭嘴。”
陆归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当年开枪的账,我早就找少帅算过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们三十万奉军在哪?大帅到底在这些罐子里养了什么东西?”
张副官被冻得直哆嗦,下巴磕在石板上发出咔咔的动静。
“没军队了......都没了......”
张副官惨笑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
“大帅下令,三十里铺大营化作无间地狱。三十万人......全被赶进了后山的地洞。那是狐仙一脉的老巢。大帅把长白山所有的仙家全毒死了,用它们的尸体和三十万兄弟的血肉,去填龙脉断裂的坑......”
陆归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陈瞎子焦尸预言的真相。三十万大军哗变,根本不是被外敌打垮的,而是被自己的大帅当成了肥料。
之前长白山狐仙一脉的锁魂散和吊命丹,就是大帅屠灭仙家后流出来的赃物。
“你手里拿的什么?”
陆归远视线一扫,盯住了张副官死死攥在右手里的一团纸片。
张副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拼命把手往怀里藏。
“不能看......这是京城发来的加急密电......大帅说了,谁看了就得挖眼睛......”
陆归远哪有功夫听他废话。
左手鬼手猛地探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张副官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吧。
张副官惨叫一声,手掌无力地松开。
那团揉得皱巴巴的纸片落进陆归远手里。
展开一看。
是一张军用电报纸。上面没有汉字,只有密密麻麻的圆点和短划线。
摩斯密码。
陆归远看着这些符号,嘴角扯出一个暴戾的弧度。
十几天前,他被困在广和楼客房里,就是用这种密码敲击水管,给傅铮发假情报,引奉军去三道胡同搅乱陆长泽的布局。
这玩意儿,他闭着眼睛都能翻译出来。
“少爷,上面写的什么?”
霍沉舟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
“这帮军阀连死人都算计,发个电报还得加密,肯定没憋好屁。”
陆归远没出声。
他的视线顺着电报纸上的符号快速移动,脑海里自动将它们转换成文字。
翻译出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陆归远胸口那团属于霍沉舟的本源剧烈颤抖了一下。
【红轿已毁,极煞归位。】
陆归远眼神一沉。
红轿子毁了?外面地下洞穴里那顶阴沉木红轿子,装活祖宗的那个?
极煞归位又是什么意思?傅铮的水银毒素已经被白毛怪物吸干了,连少帅那张极煞人皮都被当铺黑水腐蚀成了烂泥。哪来的极煞?
他接着往下看。
第二句话。
【账房先生已接管京城防务。傅督军大婚礼成。】
陆归远捏着电报纸的手指瞬间收紧。纸张边缘被暗红色的死气烧出焦痕。
账房先生。
霍沉舟之前说过,外面那个顶着他的壳子、和傅铮拜堂成亲的假货,就是老头子用南洋降头捏出来的“账房先生”。没有七情六欲,只认规矩。
现在这个假货,不仅没有因为傅铮在南山公墓的溃败而消散,反而直接接管了京城的防务?
而且,大婚礼成?
傅铮的本体明明在外面被活祖宗当饮料喝了,京城里的那个傅铮是谁?
“霍沉舟。”
陆归远声音冷得掉冰渣。
“你那个替身账房,到底是用什么本源捏出来的?”
识海里,霍沉舟沉默了两秒。
“用我的一丝怨气,加上......傅铮当年抽走你的那二两心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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