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右手本能地松开傅铮的脖子,一把捂住自己的左胸。
印记被强行剥离的痛苦,比左手手腕断裂还要惨烈十倍。那些已经融入他这具躯壳骨髓深处的龙脉本源,顺着印记的暴动,开始疯狂往外溢出。
黑色的死气顺着他的指缝往外冒,在半空中汇聚成一条细长的黑线,直直连向老头手里的婴儿头盖骨。
“少爷!”
铁轨旁边,一直靠着车轮喘息的霍沉舟撑着那把铁锹,强行站了起来。
他那张满是煤渣和血污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左手死死捏着那半截沾血的木牌——进后井的凭证。
“老王八蛋,你拿个死孩子的骨头在这充大辈!老子今天就把你这破骨头给熬了汤!”
霍沉舟猛地咬破舌尖。
一口混着他仅剩的最后一点南洋降头本源的心头血,直接喷在手里的木牌上。
“当铺后井,黑水倒灌!”
木牌接触到心头血,表面那些刻画账目的纹路瞬间炸开一道道裂缝。
月台下方的泥土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耗子在地底同时磨牙。
紧接着,十几道粗壮的黑水柱冲破月台的石板,带着刺鼻的酸臭味,直接朝着老头所在的位置砸了过去。
老头连躲都没躲。
他只是把手里的两颗核桃随手往地上一扔。
啪嗒。
核桃落地,并没有碎。
而是从核桃坚硬的外壳缝隙里,瞬间钻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线虫。那些线虫迎风见长,眨眼间就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黑网,直接将砸下来的黑水柱死死兜在半空。
强酸腐蚀黑网,发出刺啦刺啦的动静,冒起阵阵白烟。
但那张黑网竟然硬生生扛住了当铺黑水的腐蚀,连一滴酸液都没漏下来!
“南洋的下九流手段,也敢拿到台面上丢人现眼。”
老头看都没看霍沉舟一眼。他的视线全钉在陆归远身上,看着那条越来越粗的死气黑线。
“小辈,别撑着了。把龙脉本源交出来,我留你一缕生魂,让你去当铺后井里做个掌柜,总比魂飞魄散强。”
陆归远单膝跪在铁轨上。
他左胸口的粗布长衫已经被印记撕裂的皮肉染透了。汗水混着雨水顺着下巴砸在满是煤渣的枕木上。
交出去?
这具装满龙脉本源的壳子一旦交出去,老头就会利用天上那三十万奉军的怨魂,彻底抹平钱记当铺的死账。到时候规则反噬消失,整个奉天城,甚至整个北地,都会变成这老妖怪随意宰割的屠宰场。
傅铮躺在烂泥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虽然废了双手,小腿也断了,但脑子还在转。
“陆归远......”
傅铮嘶哑的声音从泥水里飘出来,带着一种濒死前看透一切的恶毒。
“你斗不过他的......他手里有正主的骨头......你那个赎当人的印记,扛不住规则的压制......我们都给这老东西做了嫁衣......”
“闭上你的狗嘴。”
陆归远侧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老头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看向那辆停在月台上的豪华专列。
一个念头在他疯狂运转的脑子里快速成型。
老头既然能把三十万奉军的怨魂从三十里铺大营牵引到奉天火车站,说明他手里肯定有作为阵眼的媒介。三十万人命的庞大怨气,不可能凭空跨越几百里地精准降落。
那个阵眼媒介,绝对不在老头身上。
他刚才跨出车门的时候,除了核桃和那块婴儿头盖骨,身上再没有能承载三十万怨气的东西。
媒介在车厢里!
“要饭的!”
陆归远扯着嗓子,顶着胸口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吼了一声。
霍沉舟在黑网对面,正被反震的力道逼得连退了三四步,后背重重撞在铁皮车厢上。听到陆归远的吼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砸车!”
陆归远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右手从积水里摸起刚才掉落的匕首,反手握住刀柄,直接朝着自己左手腕的断口处扎了下去!
噗嗤。
刀尖刺穿残存的皮肉,直接挑破了隐藏在骨髓深处的一根粗壮血管。
那是太岁母体留在壳子里的脐带根须!
“你想要龙脉本源,我给你加点料!”
陆归远强忍着断肢处神经被刀刃反复切割的剧痛,右手死死攥住那根太岁脐带,猛地往外一扯。
带着浓重死气和太岁极阴之力的黑血,顺着被扯断的脐带狂喷而出。
陆归远手腕一甩,黑血化作一道血箭,直接越过半空,精准地泼在了老头身前那张由线虫编织的黑网上。
太岁母体的阴气,加上龙脉本源的死气,两股极阴的力量在黑网上撞在一起,瞬间引发了剧烈的规则冲突!
轰!
没有火光,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气爆。
黑网被炸开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缺口。那些被兜在半空的当铺黑水失去阻挡,劈头盖脸地朝着老头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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