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铮的下颌骨猛地绷紧了。
他在判断。
傅铮以为先祖正气已经夺舍成功，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披着陆归远皮囊的霍沉舟，或者是已经被先祖正气抹去意识的傀儡。
“霍沉舟。”
傅铮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纯阳血阵随着他的动作泛起一阵微弱的红光。
“你少在这儿跟我装神弄鬼。南山公墓的阵我亲手挖的，傅家的烙印打在你身上，你现在连个完整的魂都不算。这件衣服能帮你缝住三魂七魄，也能随时把你烧成灰!”
傅铮抬起仅剩的右手，指着陆归远。
“大帅在江底那个恶魂已经被你吞了吧。你把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带上来了。现在，走进这个阵里。”
傅铮眼里闪过不顾一切的疯狂。
“陆长泽那老东西跑了，但他留下了一层皮。活祖宗马上就会追上来。只要你站到阵眼上，用你体内的太岁母体和这三十万阴兵当诱饵。这三千阴兵的纯阳血阵，就能把那个怪物彻底炼化!”
“到时候，这天下，你我一人一半。”
一人一半？
陆归远听到这四个字，喉咙里发出一阵毫无温度的低笑。
这北地疯狗到现在都以为，大帅的局是他和霍沉舟联手做下的。
他根本不知道，大帅在当铺后井连渣都不剩了。三十万阴兵的因果，现在就捏在陆归远怀里那块破骨片上。
“傅铮。”
陆归远停止了笑声。他抬起左手，慢慢将大红喜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
露出右半边那团半透明的灰色魂体。
那个“傅”字的绿色烙印，正被喜服上蔓延出来的黑色死气死死咬住，根本动弹不得。
“你睁开狗眼看清楚。我是谁。”
傅铮那双充血的眼睛猛地瞪大。
他看清了那团灰色魂体的轮廓。那根本不是霍沉舟的魂，那是陆归远!
十年前被他亲手下令抽了心头血，死在雪夜里的陆归远!
“你没死......你居然把霍沉舟的壳子给占了!”
傅铮后背拔直，仅剩的右手猛地摸向腰间的配枪。
但他拔不出来了。
因为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调度室门外的台阶上，传来了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咀嚼声。
活祖宗爬上来了。
那张缩小版的陆归远脸从台阶边缘探出来。它没有下半身，只有一团拖在后面的烂肠子。两只惨白的小手在雪地里飞快地扒拉，直接冲向了调度室的门口。
“晚了。”
傅铮咬着牙，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真血喷在脚下的纯阳阵盘上。
“不管是你还是霍沉舟。今天都得给我填这个阵!”
轰!
三千阴兵的纯阳血沸腾了。
巨大的血色光柱从调度室冲天而起，直接把漫天飞雪蒸发成了白雾。
活祖宗冲到门槛边，被这股纯阳血气烫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肉嘟嘟的脸上烧掉了一大块皮。
它被激怒了。
肚子上的烂肠子猛地甩出，直接缠住了调度室的门框，硬顶着血气往里挤。
傅铮站在阵眼中央，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这是在拼命。
陆归远就站在门槛边缘。一半身子在阵外，一半身子在阵内。
阵法的吸力正在疯狂拉扯他身上的大红喜服。
这是一个死局。傅铮想拿他当肉盾，活祖宗想吃他。
“拿我填阵？”
陆归远迎着呼啸的血风，左手直接探进怀里。
手指触碰到了那块冰凉的苍白骨片。
大帅死后留下的唯一凭证，刻着骷髅咬铜钱的死账印记。
“傅铮，你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总觉得别人都在你的算计里。”
陆归远把那块骨片掏了出来，高高举起。
“你不是想要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吗？我给你!”
他左手猛地发力，直接将那块骨片狠狠拍在了脚下蔓延过来的纯阳血线上!
啪!
骨片接触到血线的瞬间，当铺的死账规则彻底爆发。
这阵法是傅铮用来炼化活祖宗的。但现在，阵法吸进去的，是钱记当铺后井那笔三十倍保银的烂账因果!
“不!”
傅铮看清了那块骨片上的印记，目眦欲裂。他想撤阵，但已经来不及了。
纯阳血阵的红光变成了死寂的漆黑。
阵法的反噬直接倒灌进了傅铮的身体。
而就在黑光亮起的同一秒。
正在疯狂撕扯门框的活祖宗，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它那双全黑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陆归远手里那块被染黑的骨片。
嘴里那股漏风的干瘪音节，变得无比清晰。
“阿......爹......”
这句话一出，陆归远脑子里的神经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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