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要命的,是眼前的局势。
调度室地面的纯阳血阵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钱记当铺的死账规则没有得到满足。
大帅骨片上的骷髅咬铜钱印记,是三十倍保银的烂账。傅铮一条命,连个零头都填不上。
黑水在地上像活物一样蠕动,开始顺着门槛往外溢。它在找下一个身上带有当铺因果的人。
现场只有两个活物。
一个是肚子里装着大清龙脉母体的活祖宗。
另一个,是兜里揣着霍沉舟命格当票、背着双重赎当人身份的陆归远。
咕噜噜。
黑水漫过门槛,接触到雪地,直接烧出一条漆黑的沟壑,分成两股,分别扑向两人。
趴在雪地里吐酸水的活祖宗察觉到了危险。
它猛地抬起那张惨白的小脸。全黑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属于活物的恐惧。
当铺的死账规则,连它体内的大清龙脉都能一起收了。
“跑......”
活祖宗喉咙里挤出一个破音的字眼。肚子底下那堆烂肠子像八爪鱼一样疯狂倒腾,抓着积雪就往火车站的铁轨深处爬。
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连地上的黑水都追不上。
活祖宗跑了。
剩下那一股黑水,突然调转矛头,全部对准了站在门槛边的陆归远。
“大少爷!”
白七躲在几米外的雷击木柱子后面,举着那盏火苗微弱的引魂灯,吓得两条纸腿直打哆嗦。
“傅铮死绝了,这账平不了了!这黑水是冲着您怀里那张命格当票来的。它要把您连皮带骨头一起拉回当铺去!”
陆归远没有退。
他退不了。右半边魂体的破损让他连迈开腿都费劲,更别提跑过当铺的死账规则。
三十万阴兵空壳账。三十倍保银。霍沉舟命格。活祖宗。
破局的眼在哪里?
陆归远的视线死死盯着那摊涌过来的黑水,左手探进大红喜服的内衬,摸到了那张泛黄的霍沉舟命格当票。
十年前,霍沉舟死当命格换陆归远活命。赎当人是陆归远。
这因果焊死在他的命盘上。
他现在如果拿这张当票去挡黑水,当铺就会判定他这个赎当人主动毁约,两笔账加在一起,当场就能让他灰飞烟灭。
不能用当票挡。
得找个更有分量的东西去塞当铺的牙缝。
“白七!”
陆归远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把你在白玉京借的那三千冤魂的买命钱拿出来!”
白七一听这话,画上去的五官差点扭曲成一团。
“大少爷!那可是大清龙脉底下水脉阴气的押金......您要是把这钱拿去平账,白玉京那帮老鬼会把我活撕了的!”
“你不拿,我现在就把你塞进这黑水里垫脚!”
陆归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白七哪敢再废话。纸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袁大头。
这银元表面长满了一层绿毛,透着一股直往骨髓里钻的极阴死气。
陆归远一把夺过那枚银元。
左手大拇指狠狠压在银元边缘的绿毛上,直接将自己指尖的死血蹭了上去。
“钱记当铺的掌秤人听好了!”
陆归远迎着扑面而来的黑水,厉声大喝。
“三十万奉军的因果,傅铮一条命不够。我陆归远以赎当人的身份,拿白玉京三千冤魂的买命钱做抵押。这笔账,暂时挂在阴司的本子上!”
他扬起左手,将那枚沾了自己死血的银元,狠狠砸进了涌到脚尖前不到半寸的黑水里。
嗤!
银元入水的瞬间,整个调度室门前的积雪全部蒸发。
白玉京三千冤魂的极阴死气,在黑水里彻底炸开。无数张扭曲的惨白人脸从水泡里凸显出来,和当铺的死账规则疯狂撕咬。
这银元平不了账。
但它能在死账规则的判定里,强行卡出一个暂缓执行的时间差。
黑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庞大阴气噎住了。
蔓延的速度瞬间停滞,水面开始剧烈沸腾,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咀嚼骨头的咔嚓声。
“走!”
陆归远根本没看结果。他一把揪住白七的后领子,拖着那具残破的纸人躯壳,踩着满地积雪,发疯似地往火车站站台的方向狂奔。
大红喜服在风雪中翻飞,右胸口那个破洞里漏出的灰色阴气在半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跑出不到一百米。
脚下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不是火车进站的震动。
那种震动是从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带着一种要把整个奉天城翻过来的压迫感。
轰隆隆。
调度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陆归远猛地转头。
刚刚他站的那个位置,整个地面彻底塌陷了下去。
连带着傅铮刚才布置纯阳血阵的那个调度室,全部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里。
地下防空洞塌了。
满地的黑水和白玉京的阴气一起灌进了那个天坑里。
但这还没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