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天坑边缘彻底撕裂。
“你手里的东西,是我的。当铺,收不走。”
属于霍沉舟的声音从那只畸形怪物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浓重的陈年土腥味和掩饰不住的贪婪。
陆归远站在原地。左手死死捏着那团长满白毛的太岁脐带。指缝里渗出的死血顺着手腕往下淌,砸在脚边的积雪上,砸出一个个硬币大小的黑窟窿。
他看着眼前这堆令人作呕的烂肉。
陆镇海的脸闭着眼嵌在白毛怪物的胸口,皮肉边缘满是缝合的痕迹。白毛怪物的脚底下踩着肚子被彻底掏空的陆归鸿。而那只长着缩小版陆归远脸的活祖宗,正趴在陆归鸿残破的胸腔上,被霍沉舟那一团浓黑的恶魂死死缠住脖颈。
爹、弟弟、用来夺舍自己的恶魂,还有那个差点吸干自己的怪物。
全凑齐了。
陆归远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漏风的嗓子发出一阵低哑的摩擦音。
“霍沉舟。”
陆归远抬起左臂,将那团沾血的脐带举高了两寸。
“你在地底下沤了十年,连脑子也沤烂了?这活祖宗肚子里装的是大清龙脉的活根须。你一缕没有肉身承载的恶魂,强行往这种极阳的阵眼里钻,不怕被里面的阳火烧个神魂俱灭?”
霍沉舟操控着活祖宗那张惨白的小脸。短粗的四肢在陆归鸿的骨架上扒拉了两下,调整了一个更为诡异的姿势。
“我的阿远,少拿这些话来套我。”
那张小脸扯出一个与年龄完全不符的阴毒笑容。
“傅家那条狗在外面布了纯阳血阵,活祖宗确实吸了一肚子的阳血。但我在这奉天地下守了十年兵权,身上积攒的阴兵煞气,刚好能把这股阳火压下去。阴阳调和,这具活祖宗的壳子,现在是我最完美的夺舍容器!”
霍沉舟那只完全由黑气凝结成的手臂,猛地指向陆归远手里的肉瘤。
“把它给我!只要把这截太岁脐带吞下去,活祖宗的母体本源就能彻底补全。到时候连这钱记当铺的黑水死气,也得跪下来叫我一声祖宗!”
狂风卷着雪沫子抽打在陆归远那张半边残破的脸上。
他右侧胸口那个被铁钉扎出的破洞还在往外漏着灰色的阴气。大红喜服上的金线已经断了七七八八。痛觉顺着神经末梢一路往骨髓里钻,连带着左眼眶里的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陆归远压根没接霍沉舟的茬。
他视线越过那只活祖宗,落在底下那具连气都没了的空壳上。
“陆归鸿死了。”
陆归远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气。
“十六年前,陆镇海把他这个亲儿子掏空了当培养皿。十六年后,陆镇海自己被塞进怪物胸口当了护法。你们这帮人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全都混成了一堆人不人鬼不鬼的烂肉。”
陆归远左手大拇指狠狠压在太岁脐带边缘的白毛上。
“你想要这玩意儿?”
他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残魂躯壳,迎着霍沉舟的方向,硬生生往前迈了半步。
“自己过来拿。”
躲在后面雷击木柱子旁的白七,吓得头顶的纸糊帽子都歪了。
“大少爷您别冲动!那可是当铺的活当!您把它给出去了,那二十八倍保银的烂账谁来平!咱们都得被黑水嚼碎了喂王八!”
陆归远没回头,左手依然稳稳地举着那团肉瘤。
霍沉舟看着陆归远这副有恃无恐的架势,那双全黑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狐疑。
他太了解陆归远了。
这个人宁可把魂魄扎个对穿,也不肯低头。现在主动把太岁脐带送上来,这里面绝对有要命的钉子。
“你在诈我。”
霍沉舟的恶魂在活祖宗脖子上缠得更紧了。
“这脐带上沾了你的死血。你刚才对着当铺喊了活当入库。我现在要是伸手抢,底下的掌秤人立刻就会用黑水绞杀我。”
陆归远扯起左半边嘴角。
“你不是说,吞了这脐带,连当铺也得管你叫祖宗吗。怎么,缩在个死人肚皮上,连伸手的胆子都没了?”
激将法。
粗劣到连白七这种贪生怕死的纸人都能看出来的激将法。
但霍沉舟偏偏吃这一套。
不是因为他蠢。而是因为那截太岁脐带对他来说,诱惑力太致命了。
他原装的肉身已经毁在青铜棺材里。三十万阴兵的兵权也打了水漂。这只活祖宗是他最后翻盘的筹码。如果不趁着现在当铺黑水被压制的机会抢下脐带,等掌秤人缓过劲来,他这缕恶魂绝逃不出奉天城。
“你以为借着当铺的规矩就能压死我?”
霍沉舟喉咙里爆发出一阵病态的狂笑。
“我今天就当着你的面,把这规矩砸烂!”
话音刚落。
嵌在白毛怪物胸口的陆镇海突然睁开了眼!
那双全是眼白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陆归远。紧接着,从陆镇海脸颊旁边长出来的那根粗壮的白毛手臂,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接朝着陆归远的左手抓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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