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我的命盘当桥,拿傅家的兵煞当锤。这钱记当铺,是不把活人榨干不松手啊。”
半个时辰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悬在头顶。
队伍穿过城南的柳树胡同废墟,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风雪在这里被硬生生截断了。
护城河到了。
原本宽阔的江面,此刻结着一层厚厚的冰。但这冰的颜色不对。不是那种透亮的白,而是一种死气沉沉的暗红色。
冰层底下,没有水流的动静。
而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土腥味。
陆归远停在江岸边。
他右臂的血色符文在接触到这股土腥味的瞬间,疯狂跳动起来。九千名红眼奉军也跟着齐刷刷地停住脚步,军靴踩碎了岸边的冻土。
“大少爷!”
白七躲在最后排的一个当兵的腿肚子后面,指着江面。
“那是镇河血沙!”
白七的声音抖得快要破音了。
“陆长泽当年种在少帅体内的那种玩意儿!这帮孙子把护城河抽干了,全填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血沙!”
陆归远眯起眼睛。
透过漫天的风雪和暗红色的冰层,他看到了江心位置停着的东西。
一艘画舫。
画舫上挂着两排惨白的纸灯笼。没有风,但那些灯笼却在左右疯狂摇晃。灯芯里燃着幽绿色的鬼火,跟刚才纸人爆出来的引魂灯一模一样。
画舫周围的冰层已经裂开。
暗红色的镇河血沙像活物一样,顺着裂缝往上翻滚,把整艘画舫死死护在正中间。
“哥。”
一个声音顺着江面飘了过来。
这声音不大,但却穿透了九千人的粗重呼吸声,直接钻进了陆归远的耳朵里。
带着一股常年泡在药罐子里的虚弱,又夹杂着一种极度扭曲的兴奋。
画舫二楼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和陆归远一模一样的大红喜服。身形、五官、甚至左眼角那颗细小的痣,都分毫不差。
那就是陆归远十六年前丢掉的真身。
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态,绝对不是陆归远。
那是一种阴郁到极点、像是在棺材里挠了十几年板子的病态眼神。
陆归鸿。
他真醒了。
“十六年了。”
陆归鸿双手扶着画舫的栏杆。那双手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指甲却长得离谱,呈现出一种骇人的青紫色。
“你的八字我用了十六年。现在这身好皮囊,也该换我穿穿了。”
他低下头,看着江岸上穿着破烂喜服、右臂肿胀得像个怪物的陆归远,突然笑了起来。
“你看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借了当铺的死气,抢了傅铮的兵煞。人不人鬼不鬼的。”
陆归鸿抬起右手。
他的手里,捏着一张干瘪的人皮。
那是一张从乞丐身上完整剥下来的皮。上面用黑色的尸油,密密麻麻地缝着陆归远的生辰八字。
霍沉舟的真身皮!
“霍沉舟那个蠢货。”
陆归鸿把那张皮随手甩在栏杆上。
“他以为把这东西留在画舫上,就能在关键时刻夺舍逃命。他根本不知道,沈砚灯早就把这张皮炼成了镇河血沙的阵眼。”
陆归鸿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
他那双属于陆归远原本肉身的眼睛里,爆发出滔天的怨毒。
“陆归远!凭什么!凭什么都是陆镇海的儿子,你就能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我就要被掏空了做成太岁的培养皿!”
“凭什么你死了十六年,还能拿到真命盘!还能带着三万大军来平账!”
陆归鸿猛地一拍栏杆。
哗啦!
江面上的冰层彻底碎裂。
暗红色的镇河血沙像海啸一样冲天而起,化作十几条水桶粗的血色沙蟒,直接朝着岸边的九千奉军扑了过来!
“今天,我就要当着你的面,把你这具生魂连同这些兵煞,全碾成烂泥!以后这奉天城,只有我一个陆归远!”
腥风扑面。
镇河血沙带着克制一切阴物和阳气的恐怖腐蚀力,直接压到了陆归远的头顶。
站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奉军精锐,甚至来不及举起军刺,就被血沙卷了进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化作一堆白骨。
这东西比当铺的黑水还要霸道。
因为里面掺了陆长泽的心头血和第一口青铜棺材里的剧毒。
“大少爷!挡不住啊!”
白七连滚带爬地往后跑,纸糊的裤腿都被溅上来的血沙烧穿了两个大洞。
陆归远没躲。
他站在原地,任由血沙的腥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
他看着画舫上那个穿着大红喜服、发疯般咆哮的“自己”。
“陆归鸿。”
陆归远左手缓缓抬起,扯住了右臂残存的布料。
“你是不是在棺材里躺太久,脑子躺萎缩了。”
刺啦!
他直接把右臂上的袖管彻底撕碎。
那条布满血色锁魂井符文的手臂,彻底暴露在风雪中。
“你以为我带这九千人来,是跟你打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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