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五根沾满当铺死血的指甲,狠狠扎进了霍沉舟手背的血肉里。
“你下在‘甲寅’字上的土腥味,确实够劲。”
陆归远顶着降头反噬的剧痛,硬生生把脑袋从黑水里拔了出来。满脸的污泥和黑血往下直淌。
“但这钱记当铺的黑水,专洗各种不干净的烂账。”
当铺黑水顺着霍沉舟手背上的伤口,直接撞进了他的经脉。
极阴死水对上南洋降头尸油。
两股足以融化魂魄的毒性,在霍沉舟那条完美无瑕的右臂里发生殉爆。
噼啪!
霍沉舟整条右臂的皮肉瞬间炸开。里面的骨头被黑水腐蚀成了黑灰色的渣子。
“啊——”
霍沉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薅住陆归远头发的左手猛地松开,整个人像只被开水烫了的虾子一样往后弓起背。
真命盘上的土腥味被当铺黑水强行切断。
陆归远胸口一松。大口喘着夹杂着冰碴子的冷气。
但他没退。
他左手还死死插在霍沉舟那条烂掉的右臂骨缝里。
趁他病,要他命。
陆归远左手在霍沉舟的骨头渣子里摸索了两下,从大红喜服破烂的口袋里,掏出一块带着骷髅咬铜钱印记的骨片。
奉系大帅的骨片印记。
承载着三十万奉军因果空壳账的催命符。
“你不是嫌我这身皮脏吗。”
陆归远咧开半边没被烧烂的嘴唇。露出两排被黑血染红的牙齿。
“这块三十万人的死账骨头,送给你这具活人棺材当陪葬!”
他左手猛地用力,直接把那块大帅骨片,硬生生塞进了霍沉舟炸开的右臂血管深处!
骨片入体的瞬间。
大帅死前那股阴毒的怨气,混合着骷髅咬铜钱的死账烙印,直接在霍沉舟的骨髓里扎了根。
黑铁棺材旁边。
那团长满白毛的黑色烂肉猛地转过“头”。
没有眼睛的脸上,那张长满倒刺的嘴对准了画舫的方向。
它闻到了大清龙脉副券衍生出来的死账味道。那是它被奉系大帅切掉的那一截龙脉的因果。
吼!
护城河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整条江面的黑紫冰层瞬间炸碎成无数粉末。
一只大如水缸的白毛怪手,直接撕开漫天的风雪和毒雾,朝着霍沉舟的位置狠狠拍了下来!
锁定了。
这头能把三十万奉军气运当点心吃的活祖宗,彻底盯死了霍沉舟体内那块骨片。
“陆归远——”
霍沉舟看着头顶压下来的白毛怪手,那张融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的底色。
他这具用三千阴丹堆出来的肉身,在活祖宗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算不上。
逃。
必须断尾。
霍沉舟左手并指如刀,没有去砍陆归远,而是直接对准自己的右侧肩膀,狠狠劈了下去!
咔嚓。
白森森的锁骨连同整条被大帅骨片污染的右臂,被他自己硬生生齐根斩断。
鲜血终于冒了出来。但这血是黑红色的,带着一股发酵了十几年的腐臭味。
霍沉舟连看都没看那条断臂一眼。
他借着断臂喷血的反冲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苍白的虚影,直接撞破画舫后方的栏杆,一头扎进了尚未封冻的黑色江水里。
“这笔账,还没完!”
怨毒的声音顺着江水扩散开来。
霍沉舟跑了。
留下一条装着大帅骨片的断臂,和满甲板的黄色尸油。
轰!
白毛怪手砸在画舫上。
三层高的雕花木船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拍成了无数块碎木板。
陆归远被这股恐怖的冲击波直接掀飞。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后背重重地砸在岸边一块凸起的冻土上。
喉咙里又是一口黑血涌出来。
九千名奉军织成的血网彻底消散。那些红眼士兵失去了兵煞的支撑,像一排排被抽干了气的皮囊,软绵绵地倒在雪地里。
江面上。
那只白毛怪手抓起了霍沉舟留下的那条断臂。
长满倒刺的嘴裂开,直接把那条手臂连同里面的大帅骨片,囫囵吞了下去。
咀嚼声再次响起。
陆归远靠在冻土堆上,大口喘着气。
右臂齐根断裂,只剩下焦黑的骨茬。左半边身子因为强行催动当铺黑水,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渗血。
这具千疮百孔的真身,胸口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淌着混杂着镇河血沙的毒血。
撑不住了。
他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要这头活祖宗吃完那条胳膊,转过头来对付他,他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这时。
江面上的咀嚼声突然停了。
那团黑色的烂肉在水面上缓慢地蠕动了两下。
它没有去追水底下的霍沉舟。也没有立刻扑向岸边的陆归远。
烂肉的正中间,那些倒刺一点点往两边翻卷开来。
一张女人的脸,从烂肉深处挤了出来。
那张脸惨白如纸。五官因为常年泡在水里而显得浮肿不堪。但那眉眼轮廓,陆归远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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