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的陆长泽一直没有现身。
但棺材缝隙里，却飘出了一张轻飘飘的发黄纸片。
那纸片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气流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陆归远的手边。
陆归远用沾满血污的左手把那张纸片捏了起来。
纸片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上面用朱砂写着极其复杂的生辰八字。这是当年钱记当铺那份用陆家祖坟换陆归远命格的死当契约!
之前傅铮拿出来的只是个副本。
陆归远手里捏着的这个，是第一口棺材里藏着的正本残片。
他的目光扫过最后一行那几个被水泡得有些发糊的朱砂小字。
借款人：傅铮。
赎当人：陆长泽。
陆归远那只独眼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当年傅铮抽了他的心头血，霍沉舟拿了他的命格，老朝奉截留了他的命盘。
原来真正的黄雀一直藏在水底。
陆长泽十六年前故意中了锁魂散，借着假死被拖进第一口棺材。他根本不是为了什么解毒，而是利用棺材里的死气掩盖活人气息，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替换到了这份死当正本的赎当人位置上!
整个陆家的气运，连带着大清龙脉的副券因果，最后都流向了陆长泽这个死人手里。
水底传来一阵极其难听的笑声，像是两块破木板在摩擦。
“大侄子。这三十倍保银的烂账，我替你接了。”
陆长泽的声音从棺材底下飘出来，透着一股大局已定的从容。
“第一口棺材的底子我不要了。不过作为交换，咱们也得算算新账。”
哗啦。
大坑下方的水面上，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倒影。
那倒影不是陆长泽，而是一艘画舫的轮廓。正是护城河上，沈砚灯藏匿陆归远原装肉身的那艘船!
“你那具在画舫上泡着的原装肉身，现在归我了。”
陆长泽这句话砸在地宫里。
陆归远的后背猛地拔直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他终于明白，刚才霍沉舟剜了他的右眼强行剥离残魂，为什么没有往上跑，而是直接钻进了地宫底下的裂缝。
那裂缝底下连着暗河。暗河的水眼，直通护城河的画舫!
霍沉舟去抢肉身了!
而陆长泽早就在那具原装肉身里，埋了陆归鸿的残魂。现在霍沉舟一头撞进去，陆长泽只要在水底稍微拨弄一下因果线，就能让那两个孤魂野鬼在他的肉身里斗个你死我活，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你们一个个都惦记着我那具空壳子。”
陆归远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用左手撑着膝盖，借着残破的青铜柱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右眼眶里的黑血还在往下滴，砸在手里的死当残片上。
“行。”
他抬起头，那只仅剩的左眼死死盯着水面上画舫的倒影。
“我倒要看看，一个被挖了心的死人皮，能不能装得下你们这群孤魂野鬼!”
陆归远没去管地上被烧成一团焦炭的傅铮，也没去看那具被钉死在青铜板上的太岁母体。
他拖着那条快要失去知觉的右腿，一步一步走向那口半开的青铜棺材。
“陆长泽。你拿了当票正本，那这口装过大清龙脉死当契约的容器，现在是个无主之物了。”
陆归远走到大坑边缘，左手猛地扒住棺材的边缘。
“这棺材，我征用了。”
他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一跃，直接翻进了那口弥漫着浓烈锁魂散药味的青铜棺材里。
就在他落入棺底的瞬间，头顶的青铜棺盖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轰然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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