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归远认得那东西。
镇河血沙!
陆长泽当年在少帅体内种下的镇河血沙,居然没有随着少帅的肉身损毁而消散。反而被少帅的亡魂强行同化,带进了瞎老李这具空壳里!
难怪他不怕护城河底下这片专克太岁的血网。他现在本身就是一个活着的血沙容器!
“你把三十万奉军的空壳账抵给了当铺。”
少帅站了起来。破旧的长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我们奉系的根基。你这具缝合起来的残魂里,还藏着傅家剩下的先祖正气和九千兵煞。”
他抬起脚。踩在青铜棺材边缘长满白毛的前朝符文上。
“把兵煞和正气交出来。我用这口棺材,送你上岸。要不然。你今天就得跟这底下那头被炸碎的活祖宗作伴。”
水底下的红光越来越盛。
护城河里的镇河血沙,似乎感应到了少帅体内同源的气息。开始顺着水流,一点点朝着陆归远所在的残骸包围过去。
水温在急剧下降。江面上的浓雾里,隐约传出成千上万个冤魂的哭嚎声。那是附着在青铜棺材上的前朝死气被唤醒了。
“少帅这买卖,做得比当铺还黑。”
霍沉舟趴在纸船上,突然扯着破嗓子喊了一句。
“他陆归远现在就是个被药水泡软了骨头的废人。他体内那点兵煞,连自己这具原装肉身都快压不住了。您何必跟他废话。我这有引路法门,只要您把这口棺材分我个角,我帮您把他的皮剥下来!”
霍沉舟这老鬼。转头就把陆归远给卖了。
他算盘打得很清楚。现在自己手里的底牌全报废了,只有抱紧这口能浮在血网上的青铜棺材,才能活着离开这片水域。
“霍老板倒是个痛快人。”
少帅看了霍沉舟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残忍的弧度。
“可惜。你这具漏风的乞丐皮,也配上本帅的船?”
话音刚落。
少帅猛地一跺脚。
砰!
青铜棺材的盖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棺材缝隙里,那层原本安静摇摆的白色绒毛突然暴涨。像是一根根钢针,直接刺穿了青铜板。
紧接着,一只长满白毛、足有蒲扇大小的怪手,从棺材缝隙里硬生生挤了出来!
那手背上布满了尸斑。指甲长得发黑弯曲,像钩子一样。
它没有去抓水里的陆归远。而是在半空中打了个转,直接朝着十几米外的霍沉舟拍了过去!
“操!”
霍沉舟破口大骂。
他藏在背后的右手猛地甩出来。一张画满南洋符文的黄纸直接拍在纸船的船头上。
纸船冒出一股黑烟,在水面上硬生生横移了三尺。
轰隆!
白毛怪手拍在水面上。掀起十几米高的巨浪。
霍沉舟的纸船被巨浪直接掀翻。他那张烧烂的脸呛了一大口带着死气的江水,整个人像个秤砣一样往水底下沉。
“这东西吃肉不吐骨头。霍老板,您在水底慢慢游吧。”
少帅重新把目光转回陆归远身上。
“该你了。陆大少爷。是自己把命盘挖出来。还是我让这只手,去你肚子里掏?”
陆归远没动。
他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水底的镇河血沙已经缠上了他踩水的那条右腿。那种带着腐蚀性的灼烧感,正在疯狂破坏他小腿的肌肉纤维。
如果换作常人,这时候早就疼得在水里打滚了。
但陆归远那张清俊的脸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慢慢抬起左手。
手心里,攥着刚才在画舫上从纸人身上扯下来的那一小条碎布。
长白山冰蚕丝。
沈砚灯用来扎地下生庚纸人的极阴之物。水火不侵,能隔绝一切阳气。
“少帅。”
陆归远的声音变得极其沙哑。但字字句句都咬得很死。
“您算计了所有人。您连自己体内的镇河血沙都能炼化。您觉得,您这步棋走得天衣无缝了?”
陆归远把那条冰蚕丝碎布,在自己流血的左手指尖上缠了两圈。
暗金色的先祖正气残渣,混着陆家血脉,全染在了那条布上。
“您光顾着抢大清龙脉。您是不是忘了。”
陆归远在水里猛地直起身子。
“这护城河底下的镇河血沙。当年是谁种下去的?”
他根本没给少帅反应的时间。
缠着冰蚕丝的左手,直接插进了水底那片浓郁的红光里!
他没有去抵抗血沙的侵蚀。而是用自己的命盘,加上先祖正气,主动去连接水底那张巨大的血网!
嗡!
整个护城河的水面剧烈地震荡起来。
陆归远体内的残魂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陆归鸿的意识在极度痛苦中彻底休克。
但陆归远扛住了。
他十六年前就看过陆长泽的手段。他太清楚这镇河血沙的底层逻辑了。
陆长泽那种人,怎么可能在别人体内种下东西,却不留后门?
血沙的控制权,根本不在少帅这个容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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