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腥味混合着锁魂散的药渣子味直冲鼻腔。
陆归远靠在第一个青铜罐子上,左边胸口的血窟窿还在往外嘶嘶冒着冷气。
他死死盯着裂缝底下那张漂浮的当票。
朱砂写就的“沈砚灯”三个字,在黑水里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暗红色光泽。
咳嗽声从身后的青铜缝隙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远儿......走啊......”
陆归鸿的声音虚弱得连一句整话都拼凑不齐。
识海里,霍沉舟的恶魂猛地打了个激灵。
“不可能!陆归鸿的残魂明明被锁在画舫上的真身皮囊里!沈砚灯这老狗怎么可能把他的魂抽到这十六年前的当铺后井来顶缸!”
霍沉舟在识海里疯狂乱窜,带起一阵咸湿的海风腥味。
陆归远左手抠住青铜罐子的底座,强撑着不让自己滑下去。
真命盘。
那个被补齐的真命盘上,“甲寅”两个字底下带着洗不掉的土腥味。
沈砚灯在十六年前就通过南洋降头术,在命盘上留了后门。老狗算准了自己总有一天会把命盘补齐。
陆归鸿中了锁魂散,被拖进长白山地宫的第一口棺材底下。
沈砚灯把陆归鸿的残魂,顺着那个土腥味的后门,强行塞进了这笔大清龙脉的死账里,当成了承载因果的肉鸡。
而真正的赎当人,被偷天换日改成了他沈砚灯自己。
好一招瞒天过海的借尸还魂。
咯哒。
老朝奉的算盘珠子在黑水底下重新拨响了。
“陆掌柜。”
长满绿锈的青铜手搭在表盘裂缝边缘,敲了敲。
“账本上白纸黑字。这大清龙脉死当票子的赎当人,改姓沈了。你刚才用来顶账的傅家先祖正气,压不住南洋的血契。”
老朝奉的声音透着一股落井下石的沉闷。
“既然你不是赎当人。那你站在这青铜表盘上,就只剩下一个身份。”
青铜手猛地往下一按。
“你是这笔烂账的抵押物。”
黑水面上瞬间炸开几道水柱。
第二个青铜棺材里。
那条长满白毛的手臂再次探了出来。食指上的金钱镖印记泛着紫黑色的尸毒光芒。
“原来是个无主的野食。”
魏公公尖细的嗓音穿透水声,刮在耳膜上,带起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既然是死物。那咱家就收账了!”
十几条被同化的黑色锁链从棺材里射出,像一簇炸开的毒蛇,直奔陆归远面门。
左腿冻僵。右臂碳化。左胸开洞。
这具残破的壳子连躲一下的力气都榨不出来了。
陆归远垂着头。眼前的视线被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成了暗红色。
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像焦炭一样的右臂。
手背的位置,虽然皮肉烂成了泥,但骨头缝里,依然烙印着一个暗金色的字。
傅。
傅铮死前,用断臂上的先祖正气,硬生生在他手上打下的夺舍烙印!
傅铮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这北地霸主连死都要把陆归远划在自己的名下,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南洋降头师和前朝老太监来动他的战利品!
陆归远咬紧带血的牙关。
左手猛地探向自己的右眼眶边缘。
那里扎着一根用来保持清醒的黑舌钉。
拔出来!
噗嗤。
一股发黑的污血顺着眼角飙出。
他反手握住那根带着眼眶碎肉的黑舌钉,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狠狠扎进了右手背那个“傅”字烙印的骨髓深处!
“傅铮!”
陆归远仰起头,顶着砸下来的黑色锁链怒吼。
“你不是要夺我的舍吗!你的猎物现在要被沈砚灯写进当铺账本里了!”
左手发力,把钉子齐根没入烂肉里。
“你这北地霸主打算在阴曹地府里装孙子装到什么时候!”
轰!
黑舌钉扎进烙印的瞬间。
右手背的骨骼爆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一股惨烈、霸道、毫不讲理的纯阳血气,混杂着三千阴兵的怒吼,从那根碳化的骨头里冲天而起!
这根本不是陆归远的力量。
这是傅铮临死前封印在夺舍烙印里的怨念!
那股暗金色的血气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虚影。穿着残破的奉军督军大氅,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军刀。
傅铮的虚影连看都没看陆归远一眼。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住了迎面砸下来的十几条黑色锁链。
“前朝的死鬼。敢动老子看上的人!”
虚影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军刀挟着劈山断海的兵煞,直接迎着那些黑色锁链砍了上去。
砰!
暗金血气与黑色死气在青铜表盘上空重重相撞。
气浪直接把陆归远掀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身后的青铜罐子上,震得他连咳了好几口血。
魏公公那条白毛手臂被兵煞震得往后缩了半寸。
“哪来的孤魂野鬼!敢插手大清龙脉的断账!”
魏公公尖叫一声。青铜棺材的盖子猛地往外推开了一大半。更多长满白毛的触手像井喷一样涌出来,死死缠住傅铮的虚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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